恨。非常恨。

    她恨自己，可她也没有办法把这颗心从腔里掏来，洗掉那些他留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像一只被驯化过的小兽，明知笼外有更大的世界，却依然会在风雪夜走回那个小小的、温的笼。

    她想起昨天在巷，混混说她是“劳改犯”的时候，她其实一都不在乎。

    你留来，是因为你害怕。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：程青，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。

    她拿起晾在院里的那条旧巾，把竹躺椅上的雨，然后躺了回去。

了很久。

    程青把从掌心里抬起来，看着石榴树那一小块被光晒的青砖地。

    为什么还要在天亮时分，从他怀里睁开睛，而不是毅然决然地买一张车票再次离开？

    你恨他，但你更怕那彻底的、无人问津的冷。

    你本不是因为那张借条才留来的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那双满是占有的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，不是厌恶，而是一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好像心有某东西被接住的安心。

    她闭上，在光里地呼。

    程青把脸埋自己的掌心里，觉到指尖碰到脸颊时带着一丝冰凉。

    开了之后，她倒了一杯，没有加糖，没有加姜。

    她仰看着石榴树梢那一角被天洗得透亮的蓝天，两只麻雀在檐的电线上接耳。

    那条通往“刺青”店的街，依然横亘在她的必经之路上。

    他那么不讲理，那么凶残，可他从不会让任何外人碰她一指。

    她问自己：程青，你恨他吗？

    今晚鱼汤。

    不她是恨他还是贪恋他，饭总是要吃的，人总是要活去的。

    他对她所有的恶，都是关起门来的恶，像一把生锈的锁，在世人面前把那门锁得死死的，只允许他自己在里面撕咬她、拆解她、占有她。

    她推开院门，走了县城的晨光里。

    她恨自己这不争气的本能。

    她慢慢地站起来，走向厨房，打开了煤气灶，给自己烧了一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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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就捧在手里，坐在窗台上慢慢地喝着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平静。

    那温哪怕混着硫酸，哪怕他给予她的方式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把她的尊严剥净，哪怕他的是一条死路。

    你害怕这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，在夜冒雨给你买一杯姜茶。

    她依然像一只在雪地里冻僵了的兔，明知火堆里藏着刺骨的刀刃，却还是会把爪伸过去。

    真正的刺痛她的是当季柏像一暴怒的野兽打翻了那几个人，把她拖回三楼在床上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知答案，但她不想承认。

    她贪恋他给予的那温。

    因为一旦承认了，就意味着她这四年的煎熬、三年的牢狱、所有的挣扎和蜕变，在某程度上变成了一场徒劳。

    程青喝完那杯白开，把杯洗净，放回碗架上。

    她知自己正在一步步地把自己重新回那个男人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你害怕自己这被生活磨得面目全非的，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，近乎偏执地替她挡住所有外界的刃。

    为什么还要住在这个他随时能找来的县城里？

    程青睁开，坐起来，拍拍衣服上的灰。她准备去菜市场买两条鲫鱼。

    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