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青买完菜回到老平房时，院门是开着的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，看到季柏正站在那棵石榴树。

    他手里夹着一烟，没。

    他正低看着地上那几块被雨冲刷得微微发亮的青砖，像是在数砖里的蚂蚁。

    听到门响，他抬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她手里的番茄和青椒，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程青问。

    “你走的时候，没拿桌上的钥匙。”季柏说。

    程青看了一自己放在石桌上的钥匙串，确实没拿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，把菜放厨房，走来时看到季柏依然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罕见地没有挖苦她，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程青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：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
    季柏抬起手，把那没燃的烟扔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伸手，扣住了她的手腕，把她往自己边拉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用蛮力，只是把她带到跟前。

    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黑夹克的摆探了去，指腹隔着那层棉质打底衫，准地贴在了她后腰那条蛇形纹上。

    程青的猛地绷了一，没有躲开。

    季柏的指腹顺着那条蛇的脊背一路向上动，划过蛇弯曲的鳞片纹理，最后停在蛇首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，用指尖重新临摹一遍那条他亲手留的印记。

    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，仔细地碰着那条盘踞在她里的蛇。

    “程青，你跑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季柏低看着她，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又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程青看着他，没有像上次那样反驳“我跑不跑不是由你决定的”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，任由他的手指在她后腰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她开了。

   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锐的凉意：“季柏，你每次跟我说这句话，到底是想让我记住，还是想让你自己记住？”

    季柏的手指微微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她那双耷拉着的死鱼里停留了一瞬，那些底的淡漠藏着一丝他不太愿意面对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怕我跑了。你比谁都清楚，这张借条拴不住我，这座县城也拴不住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拴住我的唯一理由，是我现在不想走。”

    程青微微抬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每天都在反复提醒我‘跑不掉’，其实是因为你每天都担心我会突然消失。”

    季柏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些。

    那面对外人时一贯的冷厉和从容，在她的神前现了一细小的裂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会怕你走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说‘怕’这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的事全是‘怕’的表现。你半夜给我买姜茶，你把那几个混混打医院，你一遍一遍地摸这条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