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平房里的夜总是格外安静。

    程青住来的这段时间，很少有梦。

    也许是监狱里常年绷的神经让她习惯了浅眠，又或是这院里的石榴树和风声让她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    但她最近居然能睡上整夜了。

    可今晚，梦是突然砸过来的。

    梦里没有光。

    她站在一间非常昏暗像是老屋堂屋的地方，面前倒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    那人影蜷缩在地上，后脑勺淌着血。

    血像一条暗红的河，漫过了她的鞋底，带着温又黏腻的。

    她弯腰去探他的鼻息，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那个人影忽然睁开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浑浊的、充血的、布满怨恨的睛。

    嘴无声地张着，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
    他在涸的空气里拼尽全力地着气，似乎在对她说：“你杀了我……”

    程青猛地尖叫一声，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心快得像擂鼓，整个腔像被堵住了一样不过气。

    她浑透了，冷汗从额角、颈侧和后背上疯狂地涌来，把那件薄薄的棉睡衣全浸透了。

    她的手死死掐着床单，指甲几乎要抠床垫的纤维里，大大地着气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旁边的床垫微微震动了一。

    季柏翻了个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灯就撑着胳膊坐起来，在昏暗中看了她一。

    月光透过窗帘的隙，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一窄窄的银线。

    程青还在发抖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嘴因为急促的呼而微微发紫。

    她的神涣散，显然还陷在梦境的余震里。

    季柏伸手，够到床柜上那件迭好的巾，扯过来，然后极其鲁地在了程青漉漉的额上。

    力不重，带着他惯有的那不耐烦。

    但巾覆盖在她额上的瞬间，那燥柔的像一堵墙，挡住了她梦境里那些黏稠的血迹和怨恨的目光。

    程青被他着额，目光慢慢聚焦，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
    是季柏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旧t恤，发有些，神带着被吵醒后特有的沉郁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把巾从她额上拿来，随手了她颈侧的汗，然后扔回床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