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轻轻跑到二楼，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陈巍家的拖鞋。

    灰熊趴在脚背上，她扶着窗台把拖鞋脱来，从手里拎着的凉鞋中右脚那只。鞋扣越急越系不上，她试了两次，坐到台阶上。

    楼上的声停了。

    张轻轻抬看向楼梯。她怕陈巍推门来，却也盼着上面响起脚步。过了一会儿，楼仍旧安静。她穿好凉鞋，把两只灰拖鞋并排放在楼窗台上，鞋尖朝着楼上。

    小区西门站着她母亲。

    母亲手里拎着两个蓝保温袋，仿佛已经等过整个午，额前了一层汗。她看见张轻轻，先看她的脸，又看她皱起来的裙摆。张轻轻看见母亲时，十二岁、十八岁和二十四岁的自己也一同停。每个年纪的她都懂得怎样乖巧温顺地回答母亲的问题，今天的她却忘了。

    “你从哪栋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朋友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朋友？”

    “商业街的。”

    母亲看着她红的嘴。那目光从嘴角移到颈侧，又落在她皱起的裙摆上。

    母亲往她后看了一：“男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谈恋了？”母亲问。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母亲抓住了这两个字：“还没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那到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张轻轻伸手接过保温袋：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王姨坐三路车看见你小区。我打电话你也不接。”母亲把袋往她手里推了推，“排骨和酸菜饺。天，回去先放冰箱。”

    饭盒隔着布袋还有一温度。张轻轻握提手。

    “以后别在门等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告诉我楼号，我还用等？”

    “我每天会报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你妈，知你住哪儿都不行？”

    保安亭里的人抬起。张轻轻熟悉接来该的事。她会压低声音，把母亲送到车站，再为刚才的态度歉，让母亲觉得她意识到自己不尊重她了。过去每次都这样收场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说。”

    母亲的圈很快红了：“你爸走了以后，我就剩你一个。你现在什么都防着我。”

    张轻轻尖抵住上颚。那句对不起其实已经到了嘴边。但她不想说来，那是她最后的底线，母亲有她不可攀的尊严，她也想有独属于自己的尊严。

    “我晚上给你报平安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稀罕你那一句平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