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确算计好了每一步棋，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她会走回来。

    “你先去包扎伤。”

    她将旧木簪攥在掌心，贴在心的位置。

    碗底那三粒枸杞她在嘴里嚼了很久，甜味从尖化开漫到，和那些翻涌的苦意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推开半扇窗往书房的方向望了一，灯火还亮着。

    他的嘴翕动了一，那个字没有说来。

    傅晋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沉念茯写的那三页供状。

    那些暗红的在廊灯笼的光里像是她给自己画的路标，从东墙一路延伸到书房，又从书房一路回到幽茯阁。

    他怕他一现，她就不笑了。

    他不否认，也不承认。

    他合上本。

    她攀上墙看见了程洵，手臂上挨了一刀之后，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沉念茯攥着玉章的手指慢慢收了。

    她将白玉簪来举到前看，看见那裂痕横贯着整朵白梅，将“予吾妹念茯”的“茯”字劈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沉念茯怨恨的看着他，转走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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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将木簪取，把白玉簪重新回鬓间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她放碗，关上窗，走回床榻边躺来。

    那些画像上的她笑得越多，他就越不敢来。

    她的指腹描过那裂痕的边缘，描到第三遍的时候，泪终于落了来。

    那是她一个月来拼了命想的唯一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没有抬，只是继续将那圈白布收了，打结时力恰到好。

    沉念茯独自坐在灯，低看着自己手臂上新缠的净白布。

    她只知她本该坐上那辆青布车跟程洵走的。

    书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那壶凉的还搁在手边，他连碰都没碰一。

    青禾收拾好药瓶白布退了去。

    “婢不知。”

    药粉撒在伤上时沉念茯疼得了一冷气，她坐在那里看着青禾一圈一圈替她缠白布，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忽然开：“青禾，你说他什么时候开始上我的？”

    她抬起手取了紫檀木匣里的白玉簪，那裂痕在灯火里明晃晃的。

    看见她手臂上的伤时青禾的眉猛地蹙了一，但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取了净的棉布和金疮药，蹲在灯替她重新清理包扎。

    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哭。

    可她坐在灯哭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傅晋书案暗格里那些画像。

    她说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你从到尾就知我走不去。”

    她沿着回廊走回幽茯阁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，踩在自己方才从东墙走回来时滴落的血痕上。

 他知太后在城外设了第二埋伏。

    她说，“可婢知王爷书房案暗格里放着小的画像——从青崖镇那两个月开始，每天一幅。墨影画的，画上小笑一次，王爷便看那幅画像看一整夜。”

    青禾缠白布的手指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从青崖镇开始。

    她不知傅晋有没有继续喝酒。

    傅晋看着她，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渗血的伤上，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，落在她鬓间那支木簪上。

    窗外的飞檐暗角，墨影无声地落了来。

    青禾在幽茯阁门等她。

    可墨影翻开本的时候，只写了两行：“廿九日。沉小折返。伤已包扎。王今夜饮酒一壶，独坐至寅时。手中展供状三页，反复读至天明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换酒。

    她端起碗慢慢喝完了。

    她笑一次，他就看一整夜。

    每天一幅。

    她只知窗台上那只青瓷瓶被人重新放了回去，旁边搁了一只白瓷碗，碗里是腾腾的燕窝银耳羹，碗底沉着三粒暗红的枸杞。

    他让她走，撤了东墙的守卫，放了墨影在巷里替她挡第一刀——可他算到了太后会在城外补第二刀，所以他今夜不会让她走。

    “你算计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今夜有很多事要写——沉小墙遇刺、程洵被护送离城、太后在巷设伏、十二名暗卫截杀刺客、沉小折返书房与王爷对谈、王爷换了一壶酒在案前枯坐至今。

    他只是将供状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又读，读到“苏慕雪咽气前说别怪念茯”那一行时，他的拇指住了纸面，指节攥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