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以后，他们再没说过话。

    雨季的沙漠不是，是闷浊。风从卷来，带着气和沙土混煮过的腥涩，不像旱季那般尖利割人，而是一团黏稠的、糊在肤上的沉重。陆雪晴从沙丘背脊上翻过去往靶场走的时候，韩冬正好从另一侧的背风面压弹回来。风把那沙脊线上的浮尘扬起来，搅成半面浑浊的黄褐纱帘，两个人隔着那蓬乎乎的扬沙，各自在纱帘的两侧穿行，谁都没有偏。

    沙砾裹着汽，打在手背和颧骨上是钝痛，不像沙那般细碎地扎，而是沉沉地砸一，留一粒微凉的泥痕。她眯着，帽檐压到最低，视线只盯着脚几步远的沙地；他同样着帽檐，手指勾住弹匣的边沿，步不疾不徐，像踩惯了这能见度只有几米的蒙昧天光。两影在风沙帷幕里短暂地汇，又沿着各自的轨开，像两颗没有集的弹。

    他们踩来的脚印，落在被夜雨透又让晨风半的沙面上，是清晰的、带有纹理的褐凹痕。但风没有停，那些漉漉的沙粒极慢地、不容拒绝地从坑边缘落去，一一把脚印的边缘啃噬圆。再一阵风裹着细碎的沫翻过沙丘，那两分岔的足迹便彻底塌，与周遭的沙面成同一沉郁的赭，最后连浅浅的廓也被抹平了。

    风过之后，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。只有空气里那土油的浑厚气味还久久散不尽，像是大地替他们记住了一瞬，又像是什么都不值得被记住。

    直到六天后的傍晚，营区的天线里来了新任务，西南方某片沙漠腹地发现疑似未爆弹，需要中国维和队赶赴现场支援。

    他站在临时搭的遮棚底念名单，声音被风扯碎了又接上。念到陆雪晴的时候，她站在第二排，左脚往前迈了半步，答了一声“到”，脆利落。像一枚石落同一片面，他站在那里，隔着两排人和一地的沙，睫被风得微微翕动了一。

    车队在沙丘背面停稳时，天边还压着最后一层铅灰的夜。韩冬整了整耳麦，频里的通讯声立刻涌来——各小组到位确认、探测仪读数、风向风速报备。北侧小组的厉文宇在对讲机里汇报：“坐标4qfj73246159需要支援，这边有枚压发雷和一个疑似诡雷装置。”频里的声音忽大忽小，断得像被人拿剪刀剪碎了的绳。

    他指挥：“a1收到，西侧小组即刻派人前去支援。”

    西侧小组主要负责拆弹，陆雪晴是组。

    他接着试了三次跟西侧小组通联，沙沙的电声了一耳朵，一个字都没听清。

    韩冬从指挥车的副驾上来，靴底踩沙里带一声闷响。他是总队，制本不该车，但这片沙地里的信号极不稳定，车的鞭状天线只能维持主频的畅通，备频和加密频段动不动就断，现在已经彻底听不到西侧的回答。

    他不能坐在这里等，尤其是——那个人是这里最权威的拆弹专家，她的信号很重要。

    韩冬把平板电脑夹在腋，伸手从后座扯了一件轻型防弹背心上，对周兴国说：“老周，我过去一趟，西侧那边的通讯被沙梁挡住了。”周兴国张嘴想拦，被他摆摆手截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