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漠里的居民只剩几截坍塌的土墙，被风沙打磨了不知多少年，墙棱角圆钝如骨。院中央的枯井填了半截沙，井沿边上倒扣着一只锈透了的桶，桶底磨了一个，风穿过去呜呜地响，像在一支走调的埙。

    陆雪晴端着金属探测仪在断墙间穿行，耳麦里是规律的哔哔声，偶尔一句组员的方位报备。西侧的排查行到三分之一时，探测仪在拐角发一声尖利的鸣。她蹲来，拿刷一层一层扫开覆在上面的沙，埋在浅层的一枚圆形的金属盖——航弹，目测二百五十磅，战斗朝，引信状态不明。

    她退后两步，在对讲机里报了坐标，然后打开排爆包取工。拆弹是细致活，每一刀都像在钢丝上走，她屏息拿钳一剥开引信外罩的锈层，沙从指里往漏，簌簌的，像时间在倒。

    北侧那边传来厉文宇时断时续的通报，说发现疑似雷场边界，正在确认。隔了半分钟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坐标4qfj73246159需要支援，这边有枚压发雷和一个疑似诡雷装置。”

    韩冬被信号隔断的声音糊地在频里响起来：“西侧……即刻……支援。”

    陆雪晴手上的钳顿了一。那枚航弹的引信已经剥开了大半，剩余工作量大概还要十分钟。她着耳麦正要回话，组里的岳少峰主动对她说：“我去，我过压发。”

    岳少峰去了，陆雪晴继续拆手里那枚航弹，钳尖夹住最后一圈锈蚀的螺纹时，她听见了那声响——距离很远，闷闷的，像地底有人砸了一锤。接着是沙土簌簌往落的细碎动静，然后是频里炸开的人声：“q2报告，压发发了！”接着信号被完全中断。

    她的钳夹断了那导线，引信被完整取来搁在沙地上，整只手稳稳当当。她从断墙中走，着耳麦重新连接频信号，声音平静地问：“c1报告，航弹已拆除，坐标4qfj73246159是否需要支援？”

    频里安静了两秒，老周的声音来，哑着，尾音往上挑，像拼命压着什么：“a3收到，需要支援，a1被压在面，面有横梁，地面还在沉降——c4轻伤，已撤。”

    a1？他怎么会在那里？

    陆雪晴把排爆钳合上，回袋，随后站起来，拎着工箱笔直朝北走，步幅比平时大，但节奏不，靴印在沙地上踩得又又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