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

    姚木槿站在相府门外一株大槐树, 怀中抱着一只小竹笥，笥盛着五十枚熟（）。

    五十枚分量不轻，站久了不免腰酸麻, 可她也不敢走, 只得不住地将重心从左换到右, 又从右换回左。

    她今日是来见韩迟云的。

    她受人之托, 要将这竹笥中的给对方。

    偏偏她来得不巧, 韩迟云并不在府中。

    这次她来相府，既无帖亦无引荐, 故而守门的阍侍不好将她放府, 只随手指了路旁一僻静地，让她且去那边等着。

    姚木槿想, 要不还走后门去找沈如钧？

    可转念又想起上回被韩迟云看到她和沈如钧调笑, 彼时韩迟云的神简直可称得上“哀怨”二字。

    想来，要是把这些托给沈如钧转，十有八九要搞砸——若是她自己的事, 搞砸就搞砸吧；可今日她是来帮别人的忙, 若是别人的事被她搞砸了, 她定会懊恼一辈。

    渐渐地, 薄日西沉，人间浸黄昏。

    放望去，天穹像一朵被泡胀的扶桑，绵绵地淌着霞光。

    姚木槿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，心着急。她低看了看怀中，安自己说再等等吧，反正韩迟云总不会彻夜不归。

    竹笥的是黑羊巷一位姓殷的嫂托付给她的，千叮咛万嘱咐, 请她一定要亲手给韩迟云。

    至于为何要给韩迟云，此事须得从三年前说起。

    那殷嫂家住黑羊巷最西边，她家男人前些年没了，撇殷嫂一个寡妇拉扯俩孩过日。两个孩一儿一女，哥哥十七，妹妹不到十岁。

    殷嫂胆小怕事，不大愿意门，平日里便只接些替人补浆洗的活计在家。

    倒是十七岁的殷家哥哥聪明能，去了御街最大的酒楼风楼厮波，每日可赚百十文钱。

    所谓“厮波”，便是在酒楼茶肆之中为客人舀汤斟酒、桌抹地之人。因这等事的皆是些十几岁的男孩，市井便以此名唤之。

    殷家哥哥原本在风楼厮波得好好的，孰料却在一次伺候客人时，因汤太没端稳，不小心将汤洒在了席间一位客人上，惹得那人然大怒，唤来随侍将他狠揍一顿，扔楼去。

    人都已经被打得满是血趴在地上，那客人却仍觉不解气，又起店一块门板，照着殷家哥哥后腰就是三板狠狠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