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稿

    两日后的清晨，柳恪踏值房时，里的光景与他离去时已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重的墨味、陈茶涩气，以及一挥之不去的、属于熬夜人的浑浊气息。

    几张拼凑在一起的大桌案上，堆积如山的卷宗、账册、散的稿纸几乎要将那几位官员淹没。

    尚书一片乌青，正打着神对一叠数据，几位郎中、主事更是姿态各异：有的以手撑额，闭目养神却眉锁；有的神发直，盯着面前的算盘珠仿佛已不识数；还有的笔还攥在手里，却一一地打着瞌睡。

    人人皆是袍服褶皱，面有菜，活像被妖了气。

    柳恪一清，步履从容地走来，脸颊红，双目清明，与这满屋的“霜打茄”形成刺对比。

    他仿佛没察觉那瞬间聚焦在自己上、复杂难言的目光，面恰到好的惊讶，声音清朗：“各位大人……这是一直未曾归家？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无辜，一位熬得睛通红的郎中抬起，嗓都有些哑了，带着几分没好气，又不敢太过放肆：“柳侍郎说笑了。首辅大人只给三日之期，归家？不眠不休都未必能完，岂敢奢望归家？”

    柳恪闻言，微微蹙眉，些许不解：“首辅大人当日明言，不过是初稿罢了，不必过于细，官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“柳侍郎还是年轻了些，”尚书放手里的笔，了发胀的太，声音疲惫却带着久居官场的语重心，“即便是初稿，那也是要呈到御前、经六九卿传阅的东西，太过疏，丢的是咱们的脸面，将来落实了岔，追究起来，首当其冲的也是咱们，脸面且不论，系重大啊。”

    柳恪一副恍然受教的模样，拱手：“是官思虑不周，大人见谅，官实在不知各位同僚竟如此辛劳，这官……心中着实过意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一圈，语气诚恳，“各位且歇一歇吧，剩的活儿，让官来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柳侍郎有心是好，”先前开那郎中苦笑摇，“但这剩的，恰是最磨人、最耗时的细务，各地田亩新丈数据、旧册对照、功名免税数额实、今岁收成预估、新旧税率算……桩桩件件都需从浩繁卷宗里摘取、验算、填框架，我们这么多人合力梳理两日，也不过将框架和条目理清，这填数的功夫，怕是一人独力，再给三日也难完成，还是大家一起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未说完，却见柳恪已不再多言，径直走到那堆满资料的桌案前，迅速翻阅了几页众人整理的条目框架和关键数据索引，心中已然有数。

    随后，他回到自己的书案后，铺开一张新的宣纸，取墨锭徐徐研磨。

    众人见他动作，只当他是要开始参与这艰难的“填数”工程，看了一就各自振作神，准备继续苦战。

    然而，柳恪研好墨，提起笔，竟不是先去翻找任何一卷地方上报的册，也未碰算盘，目光只在那自己刚看过的框架条目上略一转，便落笔纸上。

    “唰唰唰——”

    柳恪笔如有神，几乎毫无停顿，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小楷如溪般淌，间或夹杂着准的数字。

    他书写速度极快，仿佛那些复杂的田亩数字、税率转换、预期粮额早已成竹在，此刻不过是照抄脑中已有的文章。

    起初众人还未在意，只各自忙碌，但柳恪书写动作未断，节奏均匀得反常，但是没有见他翻阅任何资料，也没碰算盘。

    一位主事忍不住过来瞥了一，只见柳恪笔已列小半页某府的数据，且格式严谨，数据对应框架条目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