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州

    宣州陈家大宅，连日的争吵终于沉寂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他们原本分成两派，一边说要劫杀，一边要臣服，争论不休，而所有的争论，都随着一封信的到来结束。

    陈家家主陈永昌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摊着柳恪派人送来的那封信，还有那幅标红得目惊心的地图。

    “家主，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？”首一位族老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？”陈永昌惨笑一声，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标，“人家连咱们百年前挂靠去、连本家都没几个人知晓的隐田都标得一清二楚，还能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堂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陈家耕宣州数代，关系盘错节，民间隐、佃农更是不计其数，若真撕破脸，煽动民变、裹挟官府，未必不能与朝廷周旋。

    可柳恪这封信，打碎了所有幻想。

    那不是警告，是最后通牒。

    而且对方亮的底牌，准得令人胆寒——陈家控制宣州的基在于土地，在于那些名义上属于其他大小地主、实则尽归陈家的田产，这秘密一旦被朝廷掌握，陈家便如同被住了七寸的蛇。

    “钱氏好歹还挣扎了一个月，”一位年轻气盛的弟不甘，“咱们难就这般认了？”

    “挣扎？”陈永昌闭上，“钱氏怎么挣扎的？手军营、蓄养死士，结果呢？郡守府前血还没透呢！咱们陈家走的不是权路，是田路。权路断了还能拼死一搏，田路被掀了底，百姓若知百年来那些盘剥他们的大小地主背后都是咱们陈家，都不用朝廷动手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
    陈家的这些地，来路不正，背后都是普通百姓的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佃若知真相，积怨爆发，陈家顷刻间便是众矢之的，朝廷只需诛除首恶，便能收拢民心，还能顺势将土地重新分派，博个“为民除害”的名。

    “去准备吧，”陈永昌挥了挥手，瞬间像老了十岁，“隐名册、地契凭证……全都整理来，还有，通知各房，三日，将非法圈占的土地尽数清退。”

    “家主！”

    “去吧，”陈永昌疲惫，“留得青山在，咱们……赌一把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，宣州城门。

    柳恪的钦差仪仗声势比在平郡还要煊赫。

    旌旗蔽日，甲胄鲜明，五百骑开，刀枪寒光凛凛。

    这副阵仗不像是寻常巡视，若是人数再多一些，倒像是大军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