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

    翌日，观澜阁同一雅间。

    窗外的湖光依旧，但天际堆积着厚重的云层，光线比前日晦暗不少，湖风也带上了一丝的凉意，似在酝酿一场夏雨。

    窦苗儿与莫海山再次对坐，紫檀案几上，两份墨迹未的契书并排放置，旁边是莫氏与商会的印鉴，合作已然敲定。

    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与几样致的茶，又悄然退，合拢了房门。

    气氛与前日的纯粹商事不同，契约既成，但两人谁都没有走，也没有立刻立刻开。

    莫海山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，目光却未离开对面，窦苗儿神平静，拈起一块绿豆糕，小品尝，姿态优雅，仿佛真的只是在享用茶。

    最终还是莫海山先打破了沉默，他放茶盏，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江湖的圆，多了些沉凝：“昨日青山书院之事，老夫略有耳闻，柳大人学贯古今，风姿卓然，折服无数莘莘学，令人钦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窦苗儿脸上，“云朗那孩回来，对柳大人亦是推崇备至。”

    他主动提起了。

    窦苗儿角微微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，放手中糕，拿起素帕轻拭指尖，动作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“外闲时常说，读书明理，乃士本分，能与后学切磋学问，亦是乐事。莫公英才众，外课后也曾提及，言其思维捷，基扎实，是颗好苗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自然真诚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，既未过分络，也无刻意捧。

    然而，落在莫海山耳中，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柳恪注意到了云朗，并且是“课后”提及，这其中的意味，值得反复琢磨，是随手一，还是有意为之？

    “柳大人过誉了。”

    莫海山谨慎回应，话题却顺着引了过去，“云朗天赋并不是特别，只是肯苦功苦读，读了太多书却被家里保护得太好，未经世事，界心仍需磨砺。”

    窦苗儿抬眸，清澈的目光与莫海山相接，温声：“三爷过谦了，莫公灵气人，何须妄自菲薄，莫公是有真才实学的，且心纯良，日后大有可为。”

    她话锋微微一转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其实，外常慨，天之大，人才辈，然成材之路，除自勤勉、师教导外，环境与时势亦至关重要。譬如良木，生于沃土，得沐光雨，方能参天。若扎之风雨飘摇，即便本质地再佳，也难免摧折，徒作薪柴。”

    莫海山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瞬。

    窦苗儿在说莫氏如今的境，也在说莫云朗乃至整个莫家弟的未来。

    漕运是莫氏的基，也是莫氏的樊笼，朝廷若要整顿东南，首当其冲便是漕运，莫氏这棵大树，是继续在可能到来的“风雨”中摇摆求生，甚至被当作阻碍砍伐的“薪柴”，还是能寻到一片新的“沃土”，让弟得以真正“参天”？

    但是这“沃土”是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