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打发晏淮离开之后，他也随即离开了府。

    洛星毫无所觉。

    这会儿他的心有些复杂，既有重回故地的慨，也有对自状态的烦闷，也有与唯一的亲传弟晏淮再次相见的慨。

    却不知，在他后不远，一双睛正死死锁着他的背影，将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、步态的节奏、甚至偶尔因思索而微微偏的习惯小动作，都贪婪地收底。

    晏淮一气，周灵力以一极其玄妙的方式转、收敛、坍缩，最后整个人仿佛了夜的影与山间的灵气中，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。

    更让晏淮不能接受的是……在方才短暂的近距离对峙中，他用尽了大乘期修士的锐知，却几乎捕捉不到师尊上有任何灵力波动！

    最起码要恢复个人样吧，才好理直气壮地理旧账，教导徒弟——虽然徒弟如今这境界，已经说不好是谁教导谁了……

    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了的月牙形血痕，渗着血珠。

    他必须用尽全意志力，才能克制住冲上前去，不不顾扯那兜帽，将师尊拥怀中的疯狂念。

    ——师尊走动时挥动灰袍角带起的弧度，都透着记忆里那份独特的飘逸与随意……

    ——师尊走路时，若在思索阵法难题，右手会不自觉地虚握，拇指轻轻挲指侧面……这个细微到连师尊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习惯，千年未变。

    狂喜与剧痛织，思念与恐慌共舞，让他藏在影中的，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那些弟修为低微，又隔着他这绘制了万籁寂灭阵的兜帽袍，自然对他发的动静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他却仿佛觉不到疼痛，只是看着那血迹，脸上那层温恭顺的假面，如同般褪去，底近乎扭曲的焦灼与鸷。

    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沉稳，仿佛真的遵从师命，要回去“静候吩咐”了。

    晏淮的心，随着那灰影的每一个动作，时而揪，时而酸。

    晏淮又看了那灰兜帽袍笼罩的影一，仿佛要将这影刻神魂，这才躬退府。

    直到重新站在月光的竹林小径上，彻底脱离府禁制的范围，晏淮才缓缓摊开一直握的右手。

    他步履匆匆，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前行，偶尔遇到夜间巡视的低阶弟，便提前避影。

    每一个细节，都像是一把淬了又沾了血的钩，狠狠刮着晏淮的心脏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，狠狠扎晏淮的心脏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搐起来。

    暗算……华贤师叔……无数线索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翻腾，几乎要将他千年修炼的冷静烧穿。

    ——遇到岔路需要选择时，师尊会习惯地、极短暂地停顿半息，颌似乎会微微抬起一个角度，那是他在快速推演路径优劣的意识反应。

    那不像修为远于他而产生的自然隐匿，更像是一……枯竭。

    若非那独一无二的神魂波动和熟悉到骨髓里的言行派，他几乎要以为那灰袍之，只是一承载着师尊记忆的致傀儡。

    他怎么可能真的离开？

    他急着去藏书阁，想尽快找到解决这骨架的办法。

    他如同一抹没有实质的影，悄无声息地折返，远远缀在刚刚走府、目标明确朝着藏书阁方向而去的灰影之后。

    这是他千年来自行摸索的隐匿法门，结合了阵法的“空”与自对大的理解，莫说同阶，便是更一层的存在，若不刻意搜寻，也难以察觉。

    师尊到底遭遇了什么？为何会变成这样？

    他像一只耐心到极致的鬼魅，无声无息地游弋在师尊后，贪婪地吞噬着这失而复得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
    很快，藏书阁巍峨的廓现在夜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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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师尊回来了！活生生的、会说话、会呵斥他、记得他所有糗事的师尊！

    他后退一步，躬行礼，姿态无可挑剔，“弟就在附近，师尊若有任何需要，随时唤我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随时”二字。

    洛星心稍安，觉得自己潜行功夫宝刀未老。

    不能急……不能吓到师尊……晏淮一遍遍在心中默念，指尖却已将掌心再次掐血痕。

    他必须清楚！

    可师尊不肯面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洛星应了一声，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可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