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生那天起，就有无数双睛盯着这条尾。人鱼王族的象征、海洋纯洁的证明、必须被完保护和展示的珍宝。

    他为了它被过多少次鳞片？只因为他了一个不够光的梦，只因为他多看了一覆灭的珊瑚群，只因为他在宴席上笑得不够真诚——那些老东西就会用专门的银镊，一片一片地把他的鳞甲钳掉。

    每一次都疼到骨里……他们这叫“净化”。

    现在，这张契约告诉他，只要签一个名字，他就可以永远失去这条尾。

    不用再被鳞了。不用再被当作什么“纯洁象征”了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——

    他可以上岸。

    他可以去找洛星。

    渊的嘴角缓缓咧开，一个极轻极浅的笑。那笑容和他平时在洛星面前装来的天真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带着发自心底的甜、疯狂，与不可遏制。

    渊把那行附加条款又读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每一步皆如踏于利刃之上。”

    “月圆之前获得真之吻，否则化为泡沫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条件，不放在哪个人鱼上，都足够让人打退堂鼓。走路会疼，不是普通的疼，是每一步都被刀刃贯穿双脚的疼，而“真之吻”这虚无缥缈的东西——

    渊把羊纸平铺在石桌上，抬手在窟里四摸索了一圈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支笔。

    洛星当然不会在窟里留什么面的书写工。渊在药架上只找到一鮟鱇鱼的细骨刺。尖足够锐利，当个笔尖绰绰有余，但没有墨。

    不需要墨。

    渊把那鱼骨刺对准了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地刺了去。

    淡蓝的人鱼血从指尖冒来，在海中迅速扩散成一小团蓝的雾。渊飞快地把带血的指尖在了“受契者”那一行签名栏上，一笔一划，写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那动作脆利落，甚至没有犹豫过一秒。

    笔画落成的瞬间，羊纸上的文字猛然亮了起来。每一行字都爆发暗紫的微光，在中扩散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    接着，“施法者”那一行也自动浮现了一个名字——洛星。

    字迹不是洛星的笔迹，而是契约本以力刻写的名字，起草者的名字会自动绑定在施法者一栏。

    两个名字同时在羊纸上闪烁了三。

    一秒，整张羊纸“嗤”地一声，在中自燃了。细小的暗紫火焰吞噬了兽纸面，一颗灰烬都没留。

    契约成立。

    人鱼王为疯（5）

    暗紫的光芒散去，渊悬浮在中，脸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
    他低看去。

    那条曾为他带来无数赞誉和荣耀的冰蓝鱼尾，正在从尾鳍开始，一地化作金的光，消散在海中。

    一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尾传来，仿佛骨骼被一寸寸碾碎重组。

    可渊的脸上，却带着一近乎癫狂的愉悦。

    他失去了鱼尾，也失去了他那被誉为“海洋之声”的嗓音，他试着张了张嘴，却只能发微弱的气音。

    同时，他也失去了人鱼在中呼的能力。

    窒息迅速涌了上来，冰冷的海争先恐后地涌他的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