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苏婉清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最后一天光被灰蓝的暮吞没。

    一个女佣敲门来：“小，少爷让我伺候您梳妆打扮。”

    苏婉清没有再拒绝。

    经历了昨日的争吵和一夜无眠的思虑，她清楚地知，在这个连家门都似乎被无形之手掌控的牢笼里，她的拒绝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碰，只会让哥哥更难，也可能招致更不可预知的后果。

    沉默寡言的女佣给苏婉清换上了一旗袍。

    料是素雅的浅青绸缎，款式保守，立领袖，裙及踝，仅在摆绣着几枝疏落的梅，与她学生的气质相符，席宴会也不算失礼。

    她拒绝了过多的脂粉，只将发简单梳理，挽在脑后，清晰而脆弱的颈线条。

    当她走楼梯时，苏明哲已等在客厅。他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袖，听到脚步声抬起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他明显愣了一。

    四年不见，他印象中那个带着稚气、需要他庇护的小妹妹，已然褪去了青涩。

    合的旗袍勾勒她初成的、窈窕的姿，那份属于少女的青涩正被一沉静的、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韵味所取代。

    光线，她的侧脸线条清晰柔韧，竟有了几分母亲当年的影，却更添一分不容折辱的冷然。

    婉清穿上这中式旗袍，那份东方女特有的温婉廓与她底的倔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独特而引人的气质。

    这份认知像一冰冷的针，猝不及防地刺苏明哲的心。

    他原本只是无奈于必须服从藤原的命令带她席宴会，此刻却骤然升起一烈的不安。

    一模糊却可怕的预攫住了他——他不敢想去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忡，淡淡的，听不绪。

    苏明哲猛地回神，迅速掩去底翻涌的忧虑与不安，只余惯常的绷。

    “嗯，准备好了就走吧。车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兄妹二人沉默地坐车里。车空间宽敞，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

    汽车缓缓驶苏公馆，汇夜中的上海街。

    窗外霓虹闪烁，但更多的是一片片漆黑的区域，路灯昏暗，行人匆匆，巡逻的日本宪兵队的影不时掠过，给这片夜增添了几分肃杀。

    和平大会设在上海最繁华的酒店，华懋饭店。

    门前车如龙，光影错。

    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，然而笑容大多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心照不宣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