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重新调方后，学生便照着方誊录案，药味与分量也都仔细对过。」

    柳玄之问：「之后呢？」

    「依中规制送去抓药。」

    柳玄之没有再往追问。

    他伸手将药渣慢慢拨开。

    一味。

    一味。

    再一味。

    灯火映在他苍老的手背上，连指节间的细纹都照得分明。

    张太医也俯查看。

    起初并没有发现异常。

    方中的几味主药都在，辅药也与药方相符。药材经过煎煮，原本的形状早已难以分辨，但柳玄之与张太医行医多年，仍能从泽、纤维、气味与残留的，大致认其中各味药材。

    柳玄之忽然停手。

    药渣底一小截细碎。

    很短。

    只有半截指甲大小。

    若混在满碗药渣里，几乎不会有人注意。

    柳玄之将它夹了来，放在掌心。

    张太医看了一，眉立刻皱起。

    「老师，这味药并不在方里。」

    柳玄之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又低，继续翻找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又找到一小片。

    再往，还有一碎末。

    张太医将灯移近一些。

    柳玄之将那几小片放乾净的白瓷碟中，先仔细察看断面，又用指腹轻轻捻开煎的纤维，最后才拿到鼻闻了闻。

    看清那味药材后，他的神渐渐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张太医也认了碟中之，不禁低声惊：

    「老师，此怎会混药中？」

    柳玄之立刻抬看向他。

    「噤声。」

    张太医心一凛，立刻闭不言。

    兰心守在一旁，虽不知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，却已从两人凝重的神中察觉到事有异。

    「柳老院使，这究竟是什么？」

    柳玄之没有立即回答，只将白瓷碟移到灯，又仔细查看了一遍碟中的几片。

    若分量再多一些，容妃今夜便不只是闷心悸，恐怕还会现更为严重的症状。

    可药渣中的分量偏偏极少。

    少得混药材时难以察觉，即使随药服，也只会引起些许不适，不至于立刻现太过明显的症状。

    但容妃久病未癒，气血亏虚，心脉亦比常人脆弱。

    这样的东西若不只现在今夜这一帖药里，而是日復一日地混她所服的汤药之中…

    柳玄之缓缓闭了闭。

    过往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疑，此刻忽然有了绪。

    容妃的病并非无因。她早年產后亏损，这些年又鬱结于心，病势本就容易反复，难以痊癒。因此，从前即使病时好时坏，也总能寻到看似合理的缘由。

    但有几次，明明方已经调整妥当，脉像也渐有好转，不几日，病却又无故反复。

    他并非没有怀疑药材有异，也曾以为容妃久病虚，对药力的反应与常人不同，甚至为此数次调整药方。

    直到今夜，那几片本不该现在药中的，终于印证了他心中的疑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