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上海日本陆军医院

    三楼特别看护区

    清泉军医每日准时查房，记录着病床上那个中国女人微弱却顽的生命征变化。

    盘尼西林击退了染，持续的输和营养支持将她从多官衰竭的边缘一拉回。

    她活了来。

    苏婉清在一天前恢复了间断的清醒。

    但清醒，对她而言，是另一形式的酷刑。

    持续大剂量镇静剂骤然停用带来的戒断反应，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
    剧烈的痛、眩、不受控制的肌震颤、与冷汗替袭来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神的恍惚与错，现实与噩梦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她会突然陷无法言喻的恐惧，蜷缩起来瑟瑟发抖；

    时而目光空地喃喃自语，重复着“小云”或“不要”；

    仅有的几次真正清醒的时刻，映帘的只有雪白的天板、冰冷的输架，和门外永远矗立的、穿着土黄军装的士兵的影。

    绝望如同冰冷的海，在她每一次清醒的间隙，将她淹没得更。

    这天午，一名年轻的日本护士端着药盘走病房，准备为她膝盖上的旧伤换药。

    护士有些心不在焉，或许是被连日的严苛看守得张，又或许是想着别的事。

    她拆开旧绷带，消毒，动作比平时了一丝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丝心带来的细微刺痛，刺激了苏婉清度且混的神经。

    她猛地瑟缩了一，混沌的目光瞬间迸发一受惊动般的极度恐慌。

    “别碰我！”

    她用尽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，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，竟然一把挥开了护士的手，猛地掉了手背上的针！

    血珠瞬间沁。

    护士惊呼一声，意识地想要住她。

    苏婉清却像被最后的求生本能驱使，不顾一切地翻床！

    虚弱的重重摔在地板上，她却觉不到疼痛，只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赤着脚，踉踉跄跄地冲病房门！

    后传来护士焦急的喊叫和士兵反应过来后追赶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顾不上了，只知向前跑，逃离这个白的囚笼，逃离那无不在的、令人窒息的监视。

    走廊得仿佛没有尽，两旁的房间如同怪兽的。

    她跌跌撞撞，前阵阵发黑，随时都可能再次倒。

    就在一个拐角，她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穿着括西装的膛，实又温。

    苏婉清被撞得向后倒去，却被那人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胳膊。

    她惊惶地抬起，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张脸——一张刻在她青记忆里，却又被“76号”份覆盖上厚厚冰层的脸。

    沉墨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