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哈若想要悍的兵，也就只有台国了。

    台……这个带给她与琉哈梦魇的国度，不但让琉哈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失败，被迫屈服于人皇王的安排，也让她们的破碎决裂到了生死以已的地步，哪怕其瑟已经死了那么久，留的云却永远也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若本不曾想到，有生之年竟还要再度踏上那片土地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辘辘车声里，若忽然问。

    琉哈的目光缓缓落向她。

    “你要怎么与你的将士解释我的份？”若摸着颈上的锁链，低垂着睫，“我死了忽都，害你和你的父亲惨败，那么多人都死在我的手上，如果他们要你杀了我或者囚禁我，你会怎么？像当年忽都唆使巫师陷害我一样把我关地牢，还是像死兰萱那样也杀了我……”她的目光落在琉哈的中，冷如秋霜。

    “你在梁国已经成了北朝的细作，那在我的军队里，不就是个大功臣了吗？你依旧是我的首席军师，只是任务失败被我接回草原而已。梁国人既没有对你歌功颂德，那你就还是我们草原的乖孩。”琉哈忽然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，温柔如风，“我的军队里，如今活来的人都对你很友善，不要怕。你应该很想阿儿答和阿苏吧？见到她们你一定会很惊喜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若怔怔地看着她，从未料想过她会给这样的答案，低声喃喃，“我回不去梁国了？”

    琉哈的手顿了顿，慢慢地放了去，似嘲似惑地一笑：“你还想回去吗？回去什么呢？是因为放不你的故国，还是放不你的亲人呢？他们对你好吗？不见得。而且那里很快就会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你的那个假哥哥神机王能不能在皇帝手里活去都未可知，你难要指望他能保护你？”

    若不觉怔住了，僵着避开：“我从未想过要什么人保护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你从来都不属于那里。”琉哈淡淡，“梁国皇帝忌惮周启钧的兵权，想杀他无可厚非。可你并没有兵权，他却还是想杀你，这又是因为什么呢？如果你想不明白，我可以告诉你，不为别的，甚至不是因为你错了什么。只是因为，无论回到梁国的是哪一个细作，都会是和你一个场。因为细作原本就不该有好场，谁也说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不是净的，也说不清楚他们与敌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，他们的人回到了故国，用功劳证明了自己的忠诚，但这就够了吗？他们的心真的也回到了故国吗？就像弓箭只有在战场是才会成为武，没有战争的时候人们只会把它挂在上，但如果这把弓箭还会成为敌人伤害自己的威胁，那还不如毁掉，毕竟也没有战争，也就不需要弓箭了，毁掉又没什么值得可惜的。”

    “迟早把我死……”半晌，若蓦地叹息，“你们就得意了。”

    江南她回去过了，代价是什么她也经受了，她对于江南，对于梁国，甚至对于周启钧，已是都只剩失望二字了。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错了——那记忆中空濛烟雨里的江南，怎么和她亲所见的大相径？那不是她的故国吗？她不是梁国人吗？为什么到来还是一无所有地被驱逐，被抛弃。难当真如琉哈所说，她本就不属于那里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死的。”琉哈冷然，“你想活去的心，比夜燃起的篝火还要烈。”她慢慢攥住若的手腕，以不容她逃脱的力，“雁雁，回到草原上来吧，你总要有一个地方生活去不是吗？活在草原和活在江南有什么区别呢？玉霞关上你没能死我，不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吗？其实你也舍不得北朝草原的雪、大漠孤垂的月不是吗？你恨当年在台国我伤了你的心，所以我也可以宽恕你的背叛，让一切重新来过不好吗？我也因为你变得一无所有了，千里草原十年功业付之一炬，难还换不回你的心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