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她捱得格外漫，此后的数夜，她开始明白，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，没有人可以逃避自己的罪责，哪怕她拥有的一切胜过常人。

    在一个还算温的天气里，琉哈在桑桑的指引，脱靴袜，裹着苍白的袍衫，散着满漆黑的发，虔诚如信徒一般登上一山。这里是不烟原东的边界，谷外两侧皆是峭崖，琉哈没有带任何人，只有作为萨满的少女桑桑可以看见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望着琉哈在残雪覆盖的山间跪于风中，发被风拂，衣衫勾勒她英武的姿。让一个天生的征服者以臣服的方式祈祷上苍，这个场景就足以让人遐思万千，但桑桑已是第二次见到了。她听闻太师公主并不笃信神明，也许为了她自己，她是不屑于祈祷的，但为了纳依，她依旧选择祈望生天的恩慈降临。这就是人最奇怪的地方，桑桑叹息着想，为什么只有到了乞求神明庇佑的时候，才会懂得失去的一切原本都是来之不易的呢？

    琉哈从山上来，衣衫双脚皆痕迹累累，她的神依旧是疲惫的，但中却隐隐生一抹希望的光辉。

    她回到帐中，纳依依旧在床上熟睡着，似乎外面的一切动静都不足以惊动她的梦。有时琉哈也会好奇，究竟是怎样的好梦，会把她挽留至今。她为纳依更换了缠在的纱布，依旧不断有血渗透。

    脏的衣衫绝对不会再穿在纳依上，她又为纳依换了一件新的里衣。这样亲密的动作，她可以摸纳依的一切，这有着和自己最亲密的过往，但此时此刻，没有纳依的准许，她不敢过多的碰一，她明白了是克制，她要克制自己，她也明白了是纵容，这纵容自然是给纳依的。

    她们的渐渐发生变化，地位的悬殊依旧存在，却开始了天差地别的转变。

    琉哈亲自令，公布了一令人匪夷所思的金旨：传谕军中上，诸万千军中官，小军师纳依奉命委敌酋，功满而归，加封为五帐军首席军师。

    这时人们才从无数的言中拼凑一个真相，一个所谓的太师公主为大业忍痛割，五帐军师奉王命忍辱负重的光辉故事，很快就有人将这个故事写赞歌，毁誉参半地由人传唱。

    纳依醒来时，只觉得浑都是一阵剧痛，刀割一样从劈开，她略一动，痛楚更是从骨里炸裂开来，叫她痛得哀叫。这一声很快就唤来了人影，她不用看，甚至只在气息的换中就能认得那是琉哈。此时她的神智已然清醒，只是不想睁开，自琉哈看来，也不过是有了个苏醒的征兆，不敢轻易动她。

    纳依在外界的嘈中，淡淡自嘲一样的笑着想，看来我的功夫还是不错，力方位差了一，这条命就没了。她挥刀刺时的决绝此刻然无存，若是再来一次，绝不会有这样的胆气了……但只是不知这一招苦计，能赚得斡邻琉哈多少人？

    就算不能叫她懊悔，一睁就看见人尸血淋淋在枕畔，也足够叫她没了半条命了。她稍一呼，就会到血气在肺腑之间缭绕，这用到虽然伤及心肺，但到底是连都剖了，还不知要养多久。

    她想，既然老天保我不死，那就是天意要我向斡邻琉哈讨要这必债了。

    琉哈去而复归，踉跄到了床前，只见纳依幽幽睁开琥珀的眸，神疲倦不堪。

    她惊喜万分地握住纳依虚抬起的手，贴在脸颊，柔声：“雁雁，你吓死我了……”她的角有泪珠落，落在纳依的手背，得惊人。纳依有那么一瞬的恍惚，她愿意相信这颗泪的真实，但她却不愿再给琉哈这个机会。因为琉哈的泪至少还能让人看见，而自己的泪，早已在台国的辗转折磨中，耗了她对这段的大半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