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也绰却反问：“外面战火纷飞，宗先生怎么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宗暧：“战场杀伐是武将的事，小人一介文人，不得这样的事。”

    也绰缓缓仰起，望向宗暧后的方向，古绵延在山回之，茫茫白雪覆盖着，远望无边无际：“你将梁国的公主送走了，这虽是好心，却不怕她这一路战火纷飞，会遇到不测吗？即便能回到故国，一个被送往异国和亲又死了丈夫的女人，她的国人与家人……肯接纳她吗？”

    宗暧听罢只是一笑：“尽人事，听天命。”他接着便问，“岐国公主尚有母国可归，不知大妃又能去哪里呢？”

    也绰：“我当然是在这里，等着大汗回来。”

    宗暧双眸幌月一样的亮，摇了摇：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也绰转过，一步步登上祭台，墨发白袍在风中飘扬，神中似有看到尘埃落定的遗憾与不甘，“我听闻，二三十年前，梁国曾频繁向北朝滋扰，以‘减丁’之名，屠杀男女，掠夺幼童，不知宗先生可知吗？”

    宗暧之父亦曾是梁国重臣，又如何不知？

    那大约是三十年，在他们这一代人还未降生，或不过都是孩时，上一辈人就已经定的“大计”。那时的大漠南北尚属梁国羁縻，但梁皇因宰相桓崇谏言，城之设，不足抵御胡人，实为我国之大患。

    梁皇便采纳邓岸之策，令每三年兵至草原剿杀人，以“灭胡之丁”又令各边地都护府谕令胡人首领，加重对宝良驹的征收，以“弱其力”。但灭丁弱力，都不如随后的第三条谏言狠毒。

    桓崇上书，请命领旨灭丁的军队，在将胡人贵族幼童掳掠，带回中原受王化教养，待将来北伐蛮夷，便用其人自杀自灭。

    冷意在这一刻钻了宗暧的骨髓，或许是此计太过狠毒的缘故，他曾听说，那些被带回中原的孩童大都因无法忍受毒打待的驯化而早早夭亡，哪怕有一些被驯养成功，在战场上也全然不是那生草原的同胞的敌手，最终亦逃不过惨死的结局。

    桓崇的计策似乎落了空，而他本人也因此受到天谴，反噬自，其二后来皆死于北朝人之手。

    制定这个残忍而狠毒的计策的人，在漫的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光中老去了，但为此付惨痛的代价的，却是从一开始并不需要为此负责的孩们。当那些孩大，在洛的日暮烟岚、碧连天中，望见自北而来的汹汹铁骑时，手中还攥着日祈福所放的纸鸢。

    三十年前，人皇王自斡邻、愣、别索三河源的和林山起兵反抗梁国，一统草原。十五年前，神机王周定败亡于幽燕之地的医巫闾山，后来北朝南，中都大火，梁室南渡。数年前，因北朝，海别、台之主相继死于外患，梁国神机军趁势起兵，收复中原。如今，漠南漠北两汗对峙在蹂谷之地，践踏着祖辈的基业与荣光，被迫因权力的竞逐走向了自相残杀的地步，胜负未定。而中原的梁国亦在上演着一幕幕荒唐可笑的倾轧与谋。

    宗暧不觉叹息，在其中的人，还不知生命的可贵与时间的残忍，不知人世的所有努力与执着在上天看来不过是白云苍狗，沧海一粟。

    远的刀戈声纷喧嚣，前的祭台直上天幕。而被困在暗的人们，也正在不懈寻找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