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都不当

    顾闲与隆庆皇帝踏着夕回去的路上，陶承学也换了便服一路相送。

    顺便聊起了这次的主考官范应期与何洛文。

    比起只需要在场外协调各项工作的提调官，考官们可就辛苦了，得关在贡院里不许来。

    主考官范应期跟何洛文是同年，都是嘉靖四十四年的士，也就是严嵩倒台后、嘉靖皇帝驾崩前的那一届。

    当时嘉靖皇帝迫于各方压力置了自己用了许多年的严嵩，正于看谁都不太顺、觉得对方不够忠君的状态。

    恰巧范应期的殿试答卷扣着一个“忠”字来写，于是这位因为被提学官评为劣等、愤而科举移民到北直隶（指钱国监）的浙江考生，竟被嘉靖皇帝钦为嘉靖四十四年的状元！

    要知范应期会试只考了一百九十多名，而每届士只有三百余人，他这个排名理论上来说只能在二甲、三甲的分界线徘徊。

    这些事倒是没必要在隆庆皇帝面前提起。

    同为翰林官，顾闲也认得范应期这位状元，而且他还知晓一些旁人都不知的事——

    范应期家与董份家同为湖州一带的富，家中在他俩中前都没过士。

    既然家里本有钱，当官自然是为了一步壮大家业。

    有了官，这两人的家族在当地愈发壮大。

    董份自不必说，苏湖一带大片良田都已纳董家中。

    范应期才中几年，范家目前自是没法和了官场后到联姻的董份比。

    不过不着急，等他们家发展个十几二十年，估摸着就能成为湖州第二个官商一的大家族了！

    因为顾闲记得明末著名的“江南变”，最开始就是在他们两家现的苗。

    明朝末年，各方矛盾越来越剧烈，现在江南地区的就是……富者愈富，贫者愈贫！

    像董家和范家，一度发展到仆千家的程度。

    这些“家”不全是籍，许多都是看董范两家得了官后拿自己的田地去投献，想用这方式减免赋税徭役。

    这些投献过去的土地过个十年二十年，自然而然就成了主家的地。

    你说是你家的，你有证据吗？你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免税资格和免役资格，官府可都记录在案。

    没了土地的人们猛地发现，自己居然一无所有了，只能依靠主家过活！

    这时候你就不值钱了，想要为为婢都得去讨好前那些抢先当了家的人，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带你一起侍奉主家！

    这日还怎么过？

    不过也罢！

    匹夫之怒固然没什么用，但是我们拥有成千上百个一无所有的匹夫！

    于是湖州“刁民”就这么闹起来了，对着董范两家大喊：“还我土地！”

    当时董份垂垂老矣，十分遗憾自己的仕途结束得那么不光彩（严嵩倒台后他受了牵连），一直希望朝廷能给予他相应的退休待遇。

    钱不钱的不要，主要是让朝廷承认他是正常退休的，而不是灰溜溜地被罢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