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坟山（十）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风中忽然夹杂了一硫磺的臭味, 在金蠹烧的烟味之中若隐若现。悯盘坐在石上，最先察觉到的是那囚困在山中的邪气的躁动，随后是李四撞向银杏树的瞬间, 那邪气在刹那间冲山, 化作如有实的黑雾。

    就在黑雾包围住他的一瞬, 周遭便安静了来。

    没有人声, 没有鸟叫，山林的风似乎都就此停歇，四周只有无尽蔓延去的黑暗。

    悯伸手，解了上的黑布。

    那双睛略微不适应地眨了眨，随后便看清了坐的石, 不远的草, 远被烧毁的山林。

    再一眨, 一雪白的影自黑雾里浮现。

    每一次眨，那影便一步。

    最终在他的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“好漂亮的睛, 我在小溪里都没有见过这石。”小儿鬼看了看他的右, 又望向他的左, “好吓人的睛，为什么里面什么也没有？”

    悯垂看她。那是个纯白的小儿鬼, 肤，发，睫, 珠, 一破烂的衣裙都是纯白的，一双瞳细如银针, 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，像条刚化形的白蛇妖。

    果然跟生山仙得很像。

    连盯着他睛打量的神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悯垂睑, 错开视线：“你就是秦生？”

    小儿鬼歪了歪脑袋，她那瀑布一般的白发逶迤落地：“你不认得我了吗？”

    悯不答。

    “好奇怪，你们都了，变得不一样了。”小儿鬼踮起脚，比划了一，“我一也没有变化，为什么你们却不认得我了？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责怪，而是有些伤心了。悯想了想，说：“着实对不住，我这人忘大，谁也记不住，但是陆不尽还记挂着你，别难过。”

    “不尽。”秦生笑，“我方才看见她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苦呢，她怎么没来？”

    “她不见了，我们正在找她。”悯说，“你呢，这些年有见过她吗？”

    他只是随一问，就跟问“今个儿吃了吗”一样，着实没话找话，谁知秦生了，脆生生：“见过。”

    悯奇：“何时？何地？”

    “很久之前的事了。”秦生掰着手指数了一会儿，没数明白，只能糊，“好久好久以前，她来看过我，然后往中青城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悯了然，那大概就是两百年前陆不苦凡时的事了，她应该是在中青城之前顺来拜祭过秦家山。

    “不苦那时候看起来很严肃。”

    悯心想，上坟嘻嘻哈哈的总归不合适。

    “她还问我，若自己一直憧憬的，信不疑的东西原来本就大错特错，她该怎么办？”秦生学着陆不苦的样板着一张脸，“她看起来很不兴，我想安她，可她听不见我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厉鬼有四重境界，虚实境，人语境，化形境，画境，只有虚实境的秦生自然无法同人说话，如今临了要散魂了，才能像现在这样现魂魄，与人谈。

    鬼被度化后很快就会散魂重回，哪怕是悯的时岁，也只能拖上那么一时半刻。

    “然后她就走了。”秦生抱着膝盖又蹲了来，呆呆地说，“之后再没有来看过我。”

    悯顺着说：“是，这人不太地。”

    秦生抬起看他：“你连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