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（四）

    秋随荆没听明白他嘟囔了什么, 正要追问，那边夫已经掀袍走了来。

    教书的先生是渡生宗的老，自然也是秦家的老。刚一来, 秦老便见秦闯站在过上, 此一会儿居临地睥睨齐居贤, 一会儿又怒目圆睁地瞪着陆不尽, 没有半分主人家的气派。

    秦老的戒尺一拍桌案，喝：“秦闯，不得无礼！”

    秦闯闻言摆手：“晓得了五爷公，一大早的就喊这么大声，仔细过两天嗓疼。”

    “在学堂上要叫我夫！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, 夫, 夫——”秦闯一边敷衍着一边对一旁的齐居贤笑：“没留神撞着了, 回陪您上号的墨条，友不会同我一般计较吧。”

    齐居贤冷冷看他：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秦闯“呵”一声, 摇摇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这学的一天, 彼此还算相安无事, 虽有些小磨，可到底没有动起手来。

    秦生总觉得所有人之间都有些张, 似乎想认识，却又彼此忌惮着什么，像是冷的空气里带着火星, 什么都还没燃, 火药味却已经渐渐弥漫。

    十日后，第一批礼仪教习通过的名单来了。只有四个人, 分别是秋随荆，齐居贤, 陆不苦，姜荏。

    秋随荆面上不显，心里其实是很兴的，一整天“不小心”提及此事五六八七八遍，李十五都听味儿来了，说：“我们不是刚聊过这事儿吗？”

    悯顺手捣住他嘴坐：“聊什么了就聊过，反正我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眨了会儿，顺从：“……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我记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过几日就是他们秦家在后山拜生山仙的日，这时考校礼仪，是准了你们去观礼呢。”悯松了手，挑了棵格外茂密的树靠，懒洋洋，“到时候你去瞧瞧，看看生山仙的神像是不是当真是一条蛇。”

    三始神的模样和本名都是禁忌，而且始神不需吃香，所以人间几乎没有他们的神像，时兴的都是诸如十方圣者，一叶真君这些神仙的观庙。但秦家自称受生山仙庇佑，每年都会在芒时节开坛拜生山仙，据说在山的小山里就有生山仙的神像，平日里都是不许旁人去的。

    “不会吧。”李十五说，“不是说三始神的神像就连都不来吗？你到时候去看一，会不会人都被天雷劈死了？”

    秋随荆从树上探来，奇：“……那么夸张？”

    “少危言耸听。”悯靠着靠着都快睡着了，撑着睁，“禁忌的是对三始神有所冒犯，正儿八经祭拜不会有事的，只是拜了没好，又怕有人嘴上一时没把儿才没像没庙的，而且三始神本名也失传了好几千年了，想叫都叫不来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奇：“你怎么知？”

    悯说：“书上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看书？”

    “他当然看。”秋随荆折了树枝，往探，去扫悯的鼻尖，“但凡是师父不考的书，他都看，前几天那页棋谱还是从他书里来的。”

    悯被他扫得鼻，偏打了个响亮的嚏，睁瞧见秋随荆倒挂在树上，一双盈盈地冲他笑，背后的叶间打光来，刺得他前，半晌合了，里却还映着那张坏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