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（六）

    芒当天, 清晨的时候便隐隐不见日光，山里翻涌着雨腥味儿。

    悯一睁先是往旁边摸了摸，只摸到一床叠得齐整的被, 再往旁边看, 连李十五都已经起了床, 在院里洗脸呢。

    大的一张榻, 横五六个大汉不成问题，睡他们三个自然也是绰绰有余，悯撑着床板坐了起来，发懵地环视周遭一圈，随即又力竭倒了去, 蒙起被接着睡。

    李十五端着盆来, 见悯还没醒, 用力敲了两盆，大喊：“悯！该起了！”

    “今日不是没课嘛……”悯缩在被里翻, “老都去祭神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给我们安排了自习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我在被窝里自习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一半他竟又昏昏睡过去了, 李十五拿着盆上榻, 掀开被在悯耳边一阵敲：“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！不许偷懒！”

    悯的耳边嗡嗡的，最终还是不不愿地爬起来洗漱, 一路哈气连天地跟着李十五去了禀识堂。两人去了才发现，悯这懒汉的想法才是大多数，除去今日去祭神的四人, 剩的人来了还不到三分之一, 稀稀拉拉地几个人分散在偌大的禀识堂中，像是地主爷上稀疏的。

    扫去一, 秦闯陆不尽两人好像已经要打起来了，他和李十五挑了个稍微远的位置, 以免被人朝着睡觉。

    坐他斜前面的是个圆咕隆咚的大个儿，这些天同窗的名字自然都记住了，说是叫成大，只是没说过话。悯在他斜后方落座，发现那人在偷偷用余光打量自己，便大大方方地冲对方笑，颔首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那人被发现偷看后慌慌张张的回了个执手礼，笔都掉地上，咕噜噜了过来。

    悯弯腰给捡起来，递到了成大面前。

    成大傻笑两声接了过去，可还没回正，对着悯像是有话要说。悯便撑着睡意等他开，结果过了半晌，成大还是也没放一个，转过又开始伏案看书了。

    “他有病啊……”一旁的李十五没忍住，小声嘟囔，“他为什么要对着你傻笑？”

    “你得着，人笑呗。”悯困死了，没在意，趴去就开始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或许是天的原因，困倦比平时都要更甚。悯还隐隐约约听见了雨的声音，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了，书页一页页翻过，纸页声伴着山风萦绕的屋角的铎铃，一声声敲他的梦里，又一声声地敲远。

    雨腥味有着青草的暗香和发霉的臭味。

    悯时醒时睡的，因着天一直，时辰也分不来。李十五途中喊他去吃过饭，他看了窗外的大雨，嫌脚麻烦，摇摇不去了，就这么在案边发霉了一整日，终于清醒过来时，却发现屋外还是那么暗，雨也还没停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时辰了？”悯打了个哈欠，问旁边的李十五，“他们还没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没人回他。

    悯慢悠悠地睁开，发现偌大的学堂里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窗让风的吱呀作响，几张书案上的书册还在，被得哗啦啦得翻页。屋没有灯，窗外也只有黯淡的天光，不太明晰地落在悯的前。

    他了站起来，在各个位置上绕了一圈。

    大分人的东西都留在原没动，书、笔、墨，甚至连墨盒的盖都没盖好，唯独兵一个都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