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不济（一）

    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, 中央之帝为浑沌。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，浑沌待之甚善。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，曰：“人皆有七窍以视听息此独无有, 尝试凿之。”日凿一窍, 七日而浑沌死。

    其埋于生山, 其骨埋于倏山, 其魂埋于忽山，十常佛以经文颂之。

    而既有魂骨，骨生魂，魂化骨，状似生灵, 犹记前尘, 自谓生山仙, 倏山仙，忽山仙。

    天惧之甚。

    悯惊呆了。

    他正在一边偷吃贡品一边偷听, 还要同时耳听六路观八方地防范有人偷袭。

    这对于一个缺觉病号来说着实劳心费力, 尤其是偷听到这么一大锅往自己脑袋上扣。

    “您不至于吧！”悯举着咬了一半的苹果, “我就吃了您两贡品而已。”

    错怀慈置若罔闻：“我这几百年来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都如你所说，初时还想过要挣脱既定的命运, 如今我已不在乎了。见到你——不，当那个不知分的和尚来请我中青的时候，我便知这场苦痛的折磨终于要到, 无论是谁要算计我, 抑或是你来了结我，我都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“于我而言这是未来的混沌, 于你却是过去的必然。”错怀慈望着悯，似雪天里快要冻死的人遇见了捧薪的伙夫, “对吗？”

    悯悚然：“对什么对，当然不对！您化鬼那会儿我才五境，有没有苞胎境都悬，哪儿来的能耐助您化形？而且理说咱俩三百年前在中青城里应该也见过啊，那会儿我难裹了个白布在您面前晃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当然在中青城里。”错怀慈说，“谁人都知晓中青妖时‘倏山定中’，彼时你就穿着现在的这衣衫，坐在中位，排兵布阵拖延我屠城的脚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这还能让您是对上了？”悯嚼苹果，“而且您别越说越离谱，什么我坐中排兵布阵？我撺掇您来屠城，完了还自己调兵遣将地来防你？我脑有病呢？戏本里可没这一。”

    “这都是我亲所见！”

    “境界突破不容易，您化形时累睡着了白日发梦吧。”

    错怀慈似是没想到悯会不认，方才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，转还被说几分血来了：“事已至此你为何不认？”

    悯瞧摸着打量了一珠玉，见珠玉低着不言不语，心里一咯噔，也顾不上错怀慈在那儿胡言语了。抄了个橘在手上往珠玉边凑，递过去小声：“您听他胡诌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胡诌！”

    “您安生会儿。”悯冲错怀慈嚷嚷一声，接着勾住珠玉的脖，俩脑袋凑一起，“悄没声儿地想什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