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黍离离（九）

    那年的节, 推酒门的三人便这么恬不知耻地赖在了隽夭门中。

    陆不尽近来对修行一事越发上心，时不时便要找秋随荆切磋，倒是没有对这三个吃白饭的横眉冷对。

    年夜饭时都忍了整整一个时辰, 愣是没说一句难听的, 陆不苦当夜给她包了个大红包。

    他们三人都接了陆旷给的红包, 行了拜礼谢过。陆旷还要给他们送礼, 自然便不敢接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邻磁石，父亲给此番住来的每位修士都打了一条，石有八个，每个上面都刻有我等的名字，磁石碎, 必逢难。”陆不苦说, “来家客, 便算友人，日后诸位虽各有前程, 难在相见, 可若见此磁石碎裂, 或可前来相助。”

    陆旷并非修士，自知凡人岁寿与修士相差甚远, 他又不是个康健的，怕是陪不了几年，所以总替他女儿笼络其他修士。

    慈父之意难却也, 三人推推让让, 最终还是收了。

    饭毕之后，悯等人便识趣地早早离座, 给那父女三人留空间，回了自己的屋歇息。

    中青如今有倏山仙在, 城不许燃放烟爆竹。从他们的院里往外看，只能遥遥看见秦家山的山有动静，可秦家的大老仙逝，那山也只响了几声鞭炮，不见烟。

    相比从前，这恐怕是李十五过的最落寞的一次年节。从前他们推酒门过年，十几个师兄弟围着三张拼到一块儿的八仙桌闹闹地吃饭，聊天，听喝了酒的师父絮叨，吃过饭便烟放炮竹，炸得后院的犬四飞，云彩都被烟遮盖，兴致来了，还拿柄桃木剑来互相切磋一番，到为止，胜负不论。

    门派年纪小的只有四五岁，又不肯回房间先睡，也没办法熬那么晚，趴在哥哥们的膝盖上就睡了，等到放了烟，烟“咻”一声炸开，他们便睁开睛咯咯地笑，接着又睡，再一朵烟炸开，他们又睁开，似乎这个世上漫天都是这样的朵，只要他们睁开便能瞧见。

    这样安静的大年夜叫他们心里莫名有些不安，却又没有人说话。三个人地窝在了一，被底互相牵着手，很快便睡过去了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悯睡醒时旁边只有个李十五。他把李十五蹬到脚底的被往上提了提，自己床披了件袍，往隐隐传来人声的院里走去。

    这几日都是晴天，地上的雪却还没开始化，整个院亮得刺，院中红梅映雪，开得极好，攀着墙瓦往外探，似名家之作拓了上去。

    秋随荆穿着压箱底的一件霞衣，腰束红织带，外罩鹅黄短袄，短袄领上的绒簇着他白皙的颌，在雪地上显些晶样的光彩。这衣服是两年前买的，秋随荆每年过节时才穿，当年得拖地，如今已有些短了，袖在腕骨之上，骨节便有些隐隐发红。

    他人站在墙边的柴堆上，正同墙另一边的陆不苦说话。

    陆不苦穿着一真红大袖衫，宝蓝玉边背，发髻里着一支金丝闹蛾，脸上还了些红妆，手中一柄团扇遮着嘴，正凑近与秋随荆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二人站在那儿，金童玉女压得这院里红梅都不见颜。

    也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，大清早的跟雀儿样的叽叽喳喳。悯光着脚站那儿，也不走近，也不走远，等着他们聊完了，秋随荆回过来，他才笑笑：“满园关不住，一枝红杏墙来。”

    秋随荆一愣，随即顺着悯的视线看去，便见院里的红梅确实横过了墙瓦，往外招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