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赌一掷（九）

    许多人会问, 中青城破那一日死伤近千，日后的鬼王错怀慈杀了多少人？

    而事实上，错怀慈那日亲手杀的不过四人, 甚至不如大多数的低境。

    绝大多数人死在他破城的那一瞬。

    那一拳黑雪纷扬, 阵上的灵石应声碎裂, 似琉璃灯的灯罩一般自天边散落, 消失。

    狂风在刹那席卷城中主，连带着主上的人群也被扬起，重重摔，死前甚至没能发一声痛呼。碎裂的城门、城墙、被垮的楼房，或碾压或打穿了一个又一个人, 城东最近的坊市在那一瞬间便形如炼狱！

    陆不尽把剑猛地台, 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形, 没有被翻台；而城门边的悯已经被骤然开三里地去，手中剑式忽起, 自那狂风中寻得风刺破, 甩剑俯, 落在了稍远一未被掀翻的屋上。

    旭日初升，祟群像是自那朝中涌来。

    似江川海。

    悯忽而觉得视线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他知晓自己此时应该些什么, 再把这些祟赶去是不可能的，但至少手边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
    可一突如其来的却麻痹着他的神经，他的越来越沉, 周遭的惨叫也在变得越发遥远, 他见着天在降落，一朵白云朝他飘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白云。

    悯最后想起。

    那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里？”他说, “你不应该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而后却又笑：“无妨，相逢便是缘分, 你要跟我一起走吗？”

    悯摇了摇：“不是今日，也不是您。”

    黑的雪还在，很慢，很慢，只有这时才能看清，那不是雪，而是被烧焦的纸屑。

    天地如一池静，安静无比，辽阔无比，将死之人的痛苦被无限地拉，离弦之箭始终没有刺那妖兽惊恐的中，纸屑凝滞在空中，逃窜的飞鸟如墨挥就而成，永远地留在画卷的一角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来什么的？”他问，“莫非是来阻止我的？”

    悯再一次摇了摇：“不是今日。”

    “上一次见你还是三年前，你李代桃僵在城中的小动作我都知，但我不曾怪过你，因为你还太小了。”他朝着空中悬落的纸屑了气，“可你究竟何时才能大？”

    悯不答。

    “烂岁。”他笑了笑：“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骨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烂岁。”悯，“我叫悯。”

    “俗人名叫来什么？你在人间辗转千万年，作为魂魄投过千万人家，有过千百姓名，一个个叫来有何意义？”

    “我叫悯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——”

    “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好好，悯，悯。”他无奈地摇摇，“快些让开吧，你可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谁会死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“除了芒的哥哥，大概所有都——”

    铎铃声如破阵之矢穿过祟而来，这缓慢得近乎停滞的天地间，那悠的铃声亦被拉，似一颗在不断坠落的银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