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渡河（一）

    芦苇丛随着秋风掀起似波般的轻浪, 小舟在其间隐现不定。

    细窄的河向着西南面逐渐变得越发宽阔，远望过去似边缘饰着鸭绒的明镜，直到掠过芦苇的风也掀起了河面的涟漪, 数只白鹭惊飞, 打破了此间的静谧。

    脱手的竹棹在面沉浮。

    “……在中青城里的所见只有这些。”悯盘坐在船, 分明什么也瞧不见, 却还是仰看天，“那之后的事，我既然没陪着您一并经历，也便没资格过问，您若是不——诶！”

    珠玉侧, 冷不丁把悯整个人往后拉。悯话说一半猝不及防, 立时往后仰倒, 险些咬到！

    他后脑勺磕在了珠玉的膝盖上，还没琢磨疼来, 珠玉如绸缎般的发便已垂落在他面门上, 浮动的香气有如舒卷的云彩, 悯看不见，便一时恍惚自己置于行云之上——还是那以重金租赁来的行云。

    珠玉的发却并未就此停息, 似疯的海草一般四散蔓延着，不过眨的功夫，便严丝合地织就一个蚕茧, 将自己和悯地包裹其中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些都不要。”

    悯到珠玉的手游弋在自己的脸上, 发的声音就在耳边回。

    “我只想知，你当时究竟想不想同我一起走的？”

    悯仰了仰脖, 能受到的只有冰冷的手指和没有一丝的吐息。

    和烂岁中的截然不同，那时候的秋随荆康健, 淬有方，上的温度总是比寻常人更些，呼绵而平稳，凑近了便能到和的汽。

    在中青的三年里，悯每年夏冬两季都要病一次，而秋随荆从未生过病，也鲜少受伤。那时候悯在病中太过无聊，偶尔会异想天开，想象自己的葬礼时秋随荆会是何模样，是已经成为威震四方的大侠，还是开山立派的大宗师，或是已然成为倏山仙的侍童，在那云上的白玉京中，忙里空凡来最后看一看他。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秋随荆会死，一次也没有。

    哪怕象征秋随荆的邻磁石在他们所有人的腕间碎掉，边獒赶来的谢晏告诉他并未见过秋随荆，那时候的悯也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可能。

    原来秋随荆真的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那时想着，便是在我们之中随便挑一个去，至少都比我事儿。如若我能有陆不苦的修为，那说什么都是要跟去的，可惜我确实还远不如李十五，不能就这么害人害己。”

    珠玉蹙着眉：“如果你知我心里希望你能去呢？”

    “您跟我一，只有我可能成为累赘，您可以不怕被我拖累死，可我不能不怕。”悯叹了气，抓着珠玉的手一路往上摸，终于摸到了肩膀，借势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