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渡河（二）

    “推酒门的李鬼儿？”悯一愣, “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磨磨蹭蹭的！”老汉怒，“快上来！”

    珠玉从悯的怀里站起来，扇一动, 将那一驴一人乘风托上了岸, 又轻轻转腕, 引河将那梦中蹬的驴浇了一脸。

    三“哧”一声惊叫起, 还没站稳就已经哼起气来，转了两圈想找是哪个贼人陷害它！最后见只有一旁倒地的李四离得最近，立用后猛刨了两把土扬到李四脸上。

    李四被泥呛鼻里，立咳嗽了起来，给自己咳醒了, 一张便见迎面而来的泥和圆的驴腚, 连带爬地往远躲。

    躲开了些, 才瞧见那一线江河远去，蒹葭风动, 落日残云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四直愣愣地看着那縠纹不止的河面, 火烧云铺满天际, 又跨过海天相接的一线中，他有些畏缩地后退半步, 从边撤到了悯后。

    “倏……兄，我们方才不是在中青吗？”李四只记得自己了地城中的盘愚殿，然后就了过去, 后面的事一概不知, “这里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离开中青有一阵了”悯说，“这儿都到潭北虚邙了。”

    李四说：“那、那隽夭门……”

    悯摇了摇手指：“晚些再同你们说。”

    那老汉见他们都上来了, 把竹篓背上，打杆便要走了, 似乎当真对他们的来历没有半分兴趣。

    珠玉眨眨，捻扇凑了上去：“老人家，我们一行都是修士，一路斩妖除过来的，行经此地也算有缘，此地若是受了什么妖祸侵扰，不妨说与我们听，我等或可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挑不理，但模样看着不像个可靠的。那老汉儿不知是不是也这么觉得，晃着竹筐：“用不着，这河只要不是半夜行船就莫得事，附近的人都晓得规矩，也没什么外来人从我们这儿渡河，你们不要生事端，明日便赶走。”

    珠玉不置可否，转而：“若是明日才走，我们今夜可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老汉儿听懂他弦外音，闻言瞪大了看他：“我好心让你几个瓜娃上岸，你们还赖上我了？”

    “老先生救人救到底，送佛送到西。”珠玉挽过悯的手，扇抵在鼻尖，蹙眉垂眸，“我这好弟弟除妖伤到了，余毒未清，虚弱甚是可怜，本想连夜行船到那虚冥宗去瞧大夫的，如今去不得了，外更重，若是他有个三两短，我如何同家母代？”

    他说着角当真泛起了泪，挽着悯的手依偎在侧，乍一像谁家男人死绝了的俏寡妇。

    李四瞠目结，死瞪着这贼人的手，恨不得将这玷污倏山仙的爪给剁来。悯什么也瞧不见，也确实是虚弱，摇摇晃晃得像是就剩两气了，合：“确实是无可去，不然不敢麻烦大爷您啊，我兄上还有些银钱，您不嫌弃便拿去，只是今晚确实不好挨，方圆几里的也没个义庄，我蹬了他们都不知上哪儿埋我。”

    相比珠玉，悯的模样要正派得多，哪怕就剩两气了，也像是被两仙气吊着，至少不像是会打家劫舍的面相。

    那老汉儿犹豫半晌，转走了。

    走几步又停来，冲他们不耐烦地摆了摆，示意跟上。

    虚邙河边有十几傍河而居的人家。这些人大多以捕鱼为生，家家的门外都挂着渔网和蓑衣，散发着一河里的泥腥味儿。

    才刚刚日落的，便已有几已经灯歇息着，三人一驴跟着那老汉了他家，既没有驴棚也没有别院，只一个低矮的茅屋，角落堆着草堆，上面铺着麻布，上安着个了谷壳的枕，另外一边是锅和灶，另有方桌一张，凳一条，便是这屋里所有的家当了。

    如此这般，也确实不必担心他们是贼人，家徒四至此，贼人见了都得随碎银。

    “你们把桌儿移开。”老汉儿，“我分草给你们，凑合一晚，明早赶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