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渡河（四）

    发丝一般的草随着涡旋, 似要将珠玉整个人掩埋其中。

    珠玉在中仰起，望上明月，月空濛, 在中更显柔和, 也显得越发遥远。

    他似沉底的泥沙, 毫无反抗地降落, 被那黑密的草掩埋。

    若是活人，这会儿应当已经被淹死了。

    片刻，数红光闪过，一丛丛的草被割断，一个矩形的缺。缺如一棺材, 珠玉躺在其中, 须臾慢慢站起, 冲刷着他的衣袍，卷走他上残留的草, 他四望去, 便见咫尺之耸立着一座似兽般的建筑。

    “生死门……”

    珠玉望着那陷在河底淤泥的竹寨, 沉在中这么多年，竟没有散架, 当年被火烧过的痕迹也瞧不见了，反而更像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寨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行经的河鱼摆动着尾，从那竹寨周围一圈的旗杆边游过, 在地上时, 那旗杆上绑着漆黑的旗帜，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。

    秋随荆曾经想过, 虽然只有一瞬，幻想过那或许是希望的旗帜。

    冲刷着那不曾腐朽的旗帜, 亦如那日他们远行至此所看到的那样。

    “不、不去生死门？”李十五愣神，“我们、我们都到门了啊！”

    中青自西发，南北两侧多是山郊野外，因中青城封城，商旅都只能绕行北地。他们用土行术潜行至秋随荆的极限，贯潭北地带，又一路奔袭了约莫时日，才终于见到了生死门。

    门外一片风平浪静，没有祟作怪，亦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。

    平静安宁得像一世外桃源。

    姜荏比李十五要平静一些，沉声：“我们在中青被围困多时，几大仙门却没有哪怕一宗来援，包括生死门——你可是疑心生死门中有异？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秋随荆说，“生死门是西行的必经之地，但我的目的地从一开始就不是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打算回推酒门？”姜荏，“推酒门确实不曾参加合会，但恕我直言，我不曾听说推酒门有哪些数得上名号的大能，可以解中青之困。”

    “推酒门也只是途径之地，我打算去边獒。”

    “边獒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并非与你们商议。”秋随荆对两人迟疑的神视而不见，“来之前便已说好，你们跟来后要全权听我调令，若私自行动，我便视作细作理。”

    李十五被他这样不近人得有些跋扈的神吓到了，伸手想拉他的衣袖。那时李十五也有十六岁了，但行为举止还和他十三四岁时没什么区别，喜拉别人的衣袖，走路时总会比同行的人落后半步，遇到生人容易张，总会不自觉得撒。

    “二师弟……”李十五小声，“那毕竟是姜荏的师门，你不要说得这样直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