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渡河（六）

    三的故事才讲了一半, 屋外便飘起了雨。

    正值秋，天燥的，已是许久没过雨了, 这会儿雨一, 立时便冷了起来, 凉飕飕的往茅草屋里刮着冷的风。

    悯和李四回了屋, 又想起三还在外面冻着，李四忙转往门去，忽然整个人一愣，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悯听到他倒了一气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有、有个人……”李四结, “在……外面……”

    只见一个漉漉的人影站在不远, 发和衣袍浸满了雨, 垂坠地贴着那人的，细密地打在他上的雨又似一层薄雾, 朦胧了那人距离的远近, 似是多眨一, 这鬼影便要瞬移到面前了一样。

    凌晨的雨夜，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是要吓一的。

    李四本就胆小, 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认来了。

    “是珠玉。”李四挲着手，心悸，“鬼都喜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吓唬人吗？”

    悯抬：“他站在雨里？”

    “昂。”

    “一动不动？”

    “可不嘛, 吓死个人, 我叫他去。”李四说着要门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悯摸索着墙，慢慢站起来, “我去吧，他现在估摸着心不好, 您别赶上趟儿了。”

    李四奇：“你怎么知他心不好？”

    悯失笑：“大冷天的淋雨，这瞧着能是心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李四呆呆地问，“鬼也这样吗？”

    “都能哭会笑知冷识的，能有多大分别。”悯从李四边走过去，分明看不见，忽然又转瞧他一，“指不定您说他坏话，他回回都心里难过呢。”

    李四愣神：“他、他还往心里去？他都把我骂成什么了我也没跟他计较啊。”

    悯笑笑没说话，转走屋去了。

    雨势不算大，雨滴密而小，细密的雨如断落的蚕丝般纷扬而，走雨里，仿佛周遭的万生灵都在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屋前的泥地很快就蓄了浅浅的洼，悯走过的时候，渐起了一的泥。

    他的睛稍微能看见些东西了，正于一半瞎不瞎的状态。烂岁和调时视的方式也与寻常的睛不同，是基于灵力与煞气为他构建的一片图景，珠玉毫不掩饰自己一煞气站在那里，就有如一光打在他底，比周遭的一切都更为清晰。

    饶是如此，悯还是伸了伸手，腕上的红玉浸在的汽里如心脏般收缩着，他朝着珠玉的方向问：“哪儿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瞧不见珠玉在哪儿啊。”

    滴答。

    滴答。

    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，悯张开手臂，同扑来的一团冷冰凉的人抱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他像是抱住了一团浸了的棉絮，比想象中的更沉重，又比想象中的更柔。

    棉絮缠绕着他，像是挤压着他心脏里的鲜血那样死死地抱着，一带着汽和香的发丝抵在他鼻尖，如被葬的残。

    冰冷的雨混杂着冰冷的泪珠滴在悯的肩上。

    他轻轻地拍着珠玉的脊背。

    “在这儿啊。”悯低，温的贴了贴珠玉冰冷的额，“在这儿呢。”

    珠玉抓着他背后的衣，呜咽声闷在咙里，须臾又梗住了鼻腔，终于如初生孩提般了第一声啼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