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（一）

    压在枝的雪被飞鸟震落了些许。

    还剩的那薄雪晶莹剔透, 小姨和母后就坐在窗前，我同悯在案前抄书，我已经抄完了, 抬便见小姨神地看着那浅薄的白。

    她的脸被雪光映得洁白无暇, 平日里的病气似乎也看不来, 我难得的看见她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要是天永远不会来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由衷地说。

    我第一次见到悯想来是在襁褓中的事, 但婴儿时的事早已记不清楚，那便不必再提，第一次经辈正式介绍互相认识，是四岁左右的事。

    小姨同大舅来同我母亲说话，或许是因为想着我二人年岁相近, 能玩到一, 便把悯也带上了。

    “表弟比你小。”他们来之前, 母后搂着我提醒，“妹妹说他还有些怕生不认人, 你要有当哥哥的气度, 多照顾着些, 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我自认是个很有气度的皇，五弟之前用我的衣带擤鼻涕我也没同他计较, 自然应。

    直到我见了人才发现，“怕生不认人”乃是修辞，悯实则是个傻的。不认人, 不说话, 不回答，由始至终只是傻笑着坐在一旁, 像个冰雕的坨，叫人觉得火烧得再旺也是捂不的, 只会在那火光里化，变成一滩渗泥地里的。

    我同他待了整整三个时辰，期间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。

    将军自打在战场上失了，格便分外暴戾古怪，纳了许多妾，膝儿女成群，他却对他们动辄打骂。母后说起小姨在丈夫那里受的罪时常以泪洗面，这孩或许也是被打傻的，我自然不会同他一般计较。

    但这人着实闷得慌。

    或许是知我为难，小姨后面时，再没有带他来过了。

    我便也渐渐忘了这个人。

    皇的功课是很繁忙的，尤其是在久坐仙人了我当他的徒弟之后，我每日不仅要学兄弟们都要学的功课，还另要时间修行煅，冥思打坐，一天来能休息的时间不到三个时辰，一年来能休息的日不到十日，说句僭越的话，我怕是比父皇和兄还要忙碌。

    及到了正式尚文殿听老师讲学的年纪，我已将《论语》学完了。我自恃还算聪明，又知晓日后当皇帝的是我皇兄，我是要去当神仙的，便开始怠惰了些学业，时常在课上瞌睡，课的作业也多有偷工减料。

    老师将此事告知了我皇兄，皇兄说了我几次，我很是不服气，问他读这许多书能有什么用？飞升又不考这些之乎者也的。

    他气得厉害，跟我说读书是教我人的，人都不好，飞升了也是祸害。

    我左耳右耳，哪怕怠惰了些，我比其他几个兄弟考得还是更好，皇兄见拿我没办法，二指指着我，说要给我请伴读。

    “你自恃天资卓绝，”皇兄的表在我看来有险，“我叫你瞧瞧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！”

    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，这人外之人竟然是悯。

    据说还是师父来的奇才。

    他对我行过礼后，便只是在那笑，听学的时候笑，抄书的时候笑，仿佛这就是他毕生所学，无时无刻都得摆来展示成果。

    连修行时他也跟在一旁。我那时还不知人是师父来的，还同师父蛐蛐了两声我皇兄，师父，把悯叫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可是觉得无可适从？”她问，我疑心悯本不理解“无所适从”这四个字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停思考。”师父指了指我，“照着他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