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（二）

    没曾想世事无常, 曾以为能天地久的，眨间便烟消云散，以为缘尽于此的, 反而是人生何不相逢。

    中青之后, 悯像个皂泡样的消失了。个人都有各自要去的地方, 虽然谢晏极力主张所有人先同边獒待在一块, 各门派的安危他会派人去确认，可次日一早整个弟院里已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秦闯回了秦家山，我去往昇都，成大和陆不尽一块去风镜城，悯没有留书信告知其行踪, 但多半是沿西向去找当初城求援的三人。没过几天, 陆不苦安顿好了城后也溜走了, 说是去风镜城找向他们支援过粮草灵石的义士。

    他们各自在那段时日里见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景。

    死守中青的壮举就像是一本人传的，英雄自绝境里诞生, 可在绝境后并非圆满的结局, 直到那时我才知晓, 中青不过是序幕，是一曲不知何时才能将歇的悲歌的前奏。

    我在城外看着那颗颅, 那时新雪已落，昇都郊外的山已白雪皑皑，可城门前薄薄的积雪被来往的人踩脏, 踩碎, 只剩乌黑的雪。

    冬季的寒冷拖住了腐败的步伐，霜雪遮盖着他的上却一片雪白, 连睫上都落着雪屑，垂看着我, 似乎在那里等了我许久了。

    我回来得太晚了。

    我们所有人都迟了一步。

    战和祟祸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蔓延，数不清的争斗已成了所有人认知中的“寻常”，哀悼是奢侈品，光是求援同门，一并理我故国亡魂所成的祟都用了快一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我们分散各地，早就断了书信，唯一能算作藉的，约莫只有手上的邻磁石。磁石没有再碎，那便应当是还活着，陆不苦的那颗重新补了上去，而碎了的那两颗所在的空缺，我也渐渐适应了。

    但我没能适应我的故土被竺苍占据，也没能适应亲人都已不在的孤独。我没有适应，反而被那刺骨的恨意扎得浑都在疼，那城楼上早就空无一，可我总能看见落满霜雪的那颗颅在冲我笑，穿过昇都的街巷，周遭时而窜来的陌生的语言，异样的香气，每一样，每一样，我都没能适应。

    我站在被攻占了的皇大门，一动不动的，行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神，守门的卫兵朝我走来，警告我快离开。

    回望城门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我想好了。

    师父说的不对，人生而便有仇怨，便有对错，先手的是他们，先犯禁的也是他们，我不过是还治其人之，我有何错？

    我所想皆正。

    我所为皆正。

    我守正之义并无一丝霾。

    我要他们每个人都付代价。

    单我一人是不够的，我沿着西北方传来的消息，去寻我这世上仅有的亲人。

    “复仇自然无错。”

    悯用冲着他结了冰的剑。荒原之上银装素裹，冰封千里，时正二月，那年冬天却冷得格外久，他剑上的血结了冰，用一浇，反倒更快地冰冻起来，悯犹豫片刻，还是借灵力将那些冰化，剑原本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是把桃木剑。

    “如今没有能断罪的官儿，没有能关人的大牢，若有人了恶，却无人去复仇，那岂不是无法无天，没了约束了？”悯垂着，他左框里是空的，如今也不太绑着布专门遮住，时不时便的空来，瘆人得，“没有秩序的时候，复仇便是秩序，威慑着恶人作恶有代价，何错之有？”

    我喜望外，这便似是有机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