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倾西北（十）

    从鬼蜮向东, 踏过那一望无际的荒漠，便见到北曲河。北曲河又名克撒河，乃窨決同东纶的边界河, 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冻着的, 初时自河边朝对面望去, 偶尔能得见自上游来的浮冰, 在日里映着晖光，如一朵朵顺而的金茶。

    李十五牵着三到河边饮时，常常被那浮冰所俘获，目不转睛地看着，直到三不耐烦地气, 将他不自觉朝着河中踏去的步拱回来, 他才如梦初醒, 牵着三往家里走。

    柔的草地翻涌着海浪一般的波涛，奔过的原野上总能见到成群的和羊, 那匹大多矫健大, 油亮, 李十五记得那匹领的枣红骏，看向人的神总是格外智慧而温柔, 较北曲河的更加潺湲，却又警戒着不曾靠近人一步。

    但三定然是不输这些骏的，哪怕矮了, 凶了, 慢了，好吃懒了——或许不只一, 但它仍然是推酒门上最宝贝的一驴，毕竟他们门派里也只有这么一驴。

    “咱们走慢。”李十五总是在回程时这么说, “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他拖拖拉拉地牵着三回家，一步恨不得掰成十步走，经常等到晨间站桩的时辰过了才回到。到了后院门，先从柴门外探探脑地往里望，师父这会儿往往已经走了，是秋随荆在前带着众师兄弟练，师兄弟们有的怠惰的，有的有残疾站不了的，有的天生痴傻听不明白的，有的太小还定不住，在地上迈步能给自己迈得直绊一跤，最小的还在襁褓里，得秋随荆抱着四晃。

    便是看着这一众的小兔崽，也不耽误秋随荆背后睛，无论李十五如何小心翼翼地溜院里，都会立被发现，着大名叫过来加罚站桩。

    陪他加罚的人一般是晨间偷懒的人，这些人里每次都有悯。

    他们琢磨了省力的站桩法，两个人背靠着背，步扎得一些，等东面那旭日彻底从地平线上一跃而，金光铺就柔的草地，又将驴棚的影打在了窗的第三围栏上，屋里就会飘稀饭的香气和秋随荆唤他们的声音，他们便能松松，互相搀扶着走屋中。

    李十五记得那芥菜稀饭的苦香，和每个人碗里缭绕的雾气打在脸上的。每个人吃饭都很认真，以至于偶尔响起的谈声也像是自天外飘来的，他听不清，只听着自己哧溜着喝稀饭的声音，牙齿切断的芥菜时的脆响，隔着那雾气看见的师兄弟们模糊的人影。

    稀饭真的很稀，也真的很。

    用过饭后，他们便要四散去活儿，砍柴的砍柴，织布的织布，秋随荆和悯是最大的孩，每到初一和十五便要带着东西去村里的墟市卖。李十五有时跟着去，有时不跟，他在卖东西的摊上会瞪着个兴奋地左摇右摆，这样开心了大半天，也不知在开心什么。

    到了午，吃过带来的粮，他便要开始犯困了。嘈杂的人声和早起的困倦总是格外人睡，那两人低声的谈也似蜻蜓的嗡声萦绕在耳边，他抱着菜篮往一旁靠着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