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倾西北（十三）

    如若谢晏从最开始便知晓其中, 或许他会在城门指挥杀那驴，亲自将那驴连带着中的竹筒焚烧，而不是在查看那只木筒时不慎让驴跑得无影无踪, 又依着那竹筒中的血书驰援中青。

    又或许他依然会这么, 为着边獒将军的名, 为着死守鬼蜮百年的铿锵浩然之气, 为着富贵险中求，到底走上这通天的大。

    没有那么多或许，一切都宛如自海底沉沙中捞起了唯一一粒金砂般天缘凑巧，那是中青唯一得救的方式，是垂落在他们面前唯一的一蛛丝。

    便连谢晏也觉得不可思议, 如若城的人里没有秋随荆, 他们势必失败；如若将姜荏这个细作留在了城里, 她定然会将剩的粮仓一举燃，玉石俱焚；如若将李十五留, 秋随荆已经被姜荏的自爆留在了虚邙河。

    若某个清晨, 秦闯和齐居贤没有因前夜的争吵而双双登上瞭望台, 他们已经被破障鹟撕开了天上的禁制，举城沦陷；若与秦闯一并值的不是陆不尽, 没能当即狠心斩他半条手臂，失去了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有远程拒敌手段的秦闯，他们的防线也早已一溃千里。

    一切都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    于他们, 于万民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我后来方知晓的。”谢晏靠着木门, 一坐起来，“神降之日, 那位倏山仙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地上的人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仙门百家闻弦而知雅意。仙人香，哪里会嫌人多, 多的是修士，是白玉京已人满为患，固有此说。

    便如向湍急的河中敬献童男童女一般，注定沉沦的筏在那一刻便已扎好。固守城池也好，负隅顽抗也罢，不会有人来援，也不该有人逃得去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咳……彼时、彼时是什么光景？若我据实以告，仙门百家……咳……如何坐得住？当即便会调转枪朝着我们边獒刺来。他们端坐钓鱼台，待价而沽两压，装模作样地‘固守本门’，宗大能一个两个地都‘恰逢’闭关。若仙家胜了，便同原来并无二样，若边獒同那群少年修士当真胜了，他们也——咳……不曾暴，那更是皆大喜，乃人定胜天的佳话。”谢晏着气，被额上的血遮盖，只能眯着，却是看向了李怀仁，“我带领边獒东行的第一站，便是推酒门……”

    从方才开始，严必行的脑袋就在嗡响。

    他每个字都听得明白，可串在一起便觉得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他意识地朝着李怀仁投去求解的神，却见李四已先一步上前，两手握着李怀仁邋遢的双袖，怔怔：“师父？”

    李怀仁呵笑着摸了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变得可就更多了。”李怀仁还似对着孩般掐了掐李四的脸，若非李四绪激动，虚真已然冲来叫他首异，“这睛，比今日的天儿还蓝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，他、他说的……”李四忍了许久的泪顷刻间满溢而，“他说的可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教过你。”李怀仁揪着李四的脸，怜，“别为了心安去寻答案。”

    李四的泪蜿蜒而，落在他皲裂的指上。

    “若不想听答案。”李怀仁替他把泪揩去，“就不要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究竟——”

    李怀仁打断：“但你是不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家里偷跑了去。”李怀仁叹，“你不该去的。”

    珠玉百无聊赖地用扇敲击着桌沿。

    “什么……”李四挣脱了李怀仁的手，慌地四看去，珠玉和悯都在看他——这理所当然，因为屋里只有他和李怀仁在说话，可李四却忽而畏惧起那视线，“你说什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