跖犬吠尧（三）

    虚邙西北境边上的哨所, 一列连亘相缀的车驾正缓缓启程。

    这些车都是宝蓝盖，青绿的帘，车夫都是穿着袍的修士, 本就灰扑扑的衣服叫这一路风尘仆仆得更脏, 在洁白的雪地里似一队蚂蚁, 往返在巢同猎之间。

    “这边的雪是越来越大, 再过二十里，怕是车都该陷去了。”压尾的车上，车夫回冲帘里喊，“阁老，差不多就送到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麦宝怡裹着毯缩在车厢的一角, 此行仓促, 没来得及调四拉的车, 两的车里都没炭火盆，只能抓着个手炉打哆嗦。

    毕竟是修士, 再怎么样也倒不至于冻伤冻死, 这外吃风的修士连哆嗦不都没打一个嘛？可都是凡胎, 能觉冷来，麦宝怡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, 羊绒的帔搭肩，绣火纹的毯盖着，窝里了手炉, 靠着缎面的枕打哆嗦, 钦都里上了年纪的贵太太游都不兴这半死不活的糜烂调。

    “阿布萨康的蛮都知，冬季不宜兴兵, 老老实实的等来年开雪化了才动武，您说说这群人是不是菜吃咸了, 大冬天的就要动起手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冷得犯困——倒也未必是冷的，他一年四季都容易困，嘴倒是不闲着，唾沫星到飞。

    “唉，也是我倒霉，那老太太但凡能再撑个小半年呢？到时候活儿完了，这阁老就成了个吃孝敬不活儿的闲职，那多啊！您说是不，敛锋圣者？”

    成大不擅同人谈，与陌生人同一个车厢更是要了他的老命，甚至不自觉地往边上另个人的方向靠。

    酝酿了老半晌，才磕磕绊绊：“……死、死者为大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话不错。”麦宝怡毫无芥地接过这句话，又看向另一人，“舟车劳顿的，疏怀圣者大病初愈，可还持得住？”

    正是疏怀圣者赵文清。

    他瘦得不成人形，恍若麻秆外支了张大布。

    理说成仙了之后，污浊之气尽清，不老不死，型也大多不会变化，他的供香又叫老神仙经营得很是旺盛，怎么都不该无端瘦这许多。偏偏他生前也是受了一番饥寒迫，本就是半饿半冻死的，越发显得形销骨立，还怕人，在上罩了个极厚的斗笠，人瞧一他，他便要抖一。

    “诶呦，您说这模样，瞧着真叫人心疼。”麦宝怡探究地倾过来，“怎得天上都能闹这样的事？”

    被麦宝怡看着，赵文清已不自觉地抖了起来。兴许是见有人比自己更怕人，成大倒稍稍稳住了心态，开：“还有多久能到？”

    麦宝怡靠回了枕上：“还得有一阵，不过再往前雪太了，得步行去。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您说稀罕不稀罕，这群蝉陀宗的和尚，在钦都的庙说扔就扔，连夜就往这本教密宗里跑。这山可得不得了，说是骨鸟都飞不过去，一群和尚天天什么也不，就在这里爬上爬地受冻折磨自己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密，还絮叨，两三句就不知拐到什么地方去了，成大很快就跟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