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未形（三）

    悯忽而停步。

    他蒙着, 泉音无从知晓他是在看什么，抑或只是在等她跟上这一步。

    苍茫海的断残垣在永不落的日中拉着耸峙的黑影，悯在那影中停顿, 却也只有一瞬, 随即：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泉音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悯压着鞘中的平安剑, “不是要炸了三山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在这里。”泉音柔声, “叫我很是不安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安？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。”悯，“苍茫海决堤，十常佛同天都会现以补天，我替你杀了他们，确保决堤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为何要帮我？”

    泉音挲着手炉, 她生着一张很是寡淡的脸, 这张脸越是寡淡, 越显她的嗓音甜动人，清冽的底上浮动着一层氤氲的气声, 无论说什么话, 都不显得刻薄人, 又总是笑着，笑意能弯底, 叫那双显些慈。

    悯曾经很相信这双睛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双，认真：“我已记起一切，世人皆啖浑沌之血而生, 既是杀之仇, 又为何不报？”

    披风瘦弱的形微微一动，泉音抬细细看他, 随即又敛眉来。

    “那又为何要杀了李怀仁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李怀仁杀了秋随荆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在乎鬼主，倏山仙如今所为, 却不怕叫那位鬼主厌弃？”泉音靠着墙垣的一侧，匿在那影中，“那位虽为鬼祟，却不像是愿意同我等一般覆灭天的暴徒。”

    “待事成，人世不过我掌中之。”悯，“他无可逃。”

    一尖角落歪斜地倒在一断上，湖碧的尖，最端镶着铅银的珠，是来自连泉音都不识得的，久远过去的朝代。

    泉音有些好奇，这一代又一代的人世，在无尽无穷的年月里是怎样存在的？

    她想来永远也不会明了，也无从想象始神中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，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久远岁月，才会有芒那样饱着怜悯却又沉静的睛。

    只要能夺回那双。

    哪怕自己再无缘看见那双。

    “悯。”泉音开，喊的是悯的本名，“我知晓你在骗我，但这不重要了，苍茫海会在此决堤，人世会在此静默，没有杂质的世界诞生，你们会久地活去，没有回。”

    她地了一气，将手炉捧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