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未形（六）

    珠玉猛地睁开, 散落的过往似落溪的，渐行渐远，只剩一片黑暗盘亘在前。

    他并不存在的心在黑暗里不知停歇, 旧日的风雪都被化, 成时的细雨, 淅淅沥沥地淋在初醒的大地之上。

    珠玉捧着自己的脸, 静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隐约能听见外间的纷，脚边不远是昏迷的李诺，他不需要睁开，便知自己正在那竹筒之中，外间的祟正在不断朝着这筒攻, 清越的敲击声在这黑暗里不断地回。

    怪祟的行事准则难以琢磨, 珠玉无从得知为什么就这样把自己给吞去了, 方才在前闪过的一幕幕亦如烂岁的把戏，这只保过悯睛的怪祟在百年之后, 还在回忆着多年前它肩负过重要使命的日。

    又或许只是在控诉害它堕为祟的罪魁祸首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？”

    冷不丁的一声响从后传来, 珠玉把脸抬了起来, 往后仰去，悲画扇悬在他的, 婆娑拿着扇定定地看他，一双死鱼眨也不知眨一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跑来的？”珠玉伸手接过扇，“当储备粮当得这样不安分, 我今日便将你吃了。”

    婆娑不太能分辨这是不是玩笑话, 迟疑片刻：“现在吗？”

    竹筒被敲得震天响，抬望去, 那燥开裂的隙间祟人涌动，一只只从那隙间窥视着里, 密不透风地黏合在那隙间，一丝光亮都没能透来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吧。”珠玉站起来，“这怪祟也撑不了多久了，现在吃了你怕是会不消化。”

    婆娑“哦”了一声，说罢又要钻回他的扇里了。

    珠玉把扇一收：“别去了，我得腾地方给它们。”

    婆娑滞了片刻，眉略微耷拉了些，鼻却耸了起来：“那是我家，你说了让我把这当家的！”

    “你是成大吗天天窝在家里？我这儿寸土寸金，地可不便宜，你无分文，便给我苦力来偿。”珠玉盯着那条逐渐被撕得越来越大的裂，“这些祟个个嘴都没抹净，你的蛊丝要在多大的血上才能？”

    “有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，门槛上溅的血迹都能一来。”珠玉瞥见婆娑仍是低着，显而易见得带着绪，“怎么，不乐意？我知你现在也想吃李诺，可一旦吃了他，一个便是你。”

    婆娑抿着嘴，本来就薄的嘴像是拉成了两片刀刃，开合间便是要划人的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要利用我吗？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珠玉，“若不是为了利用你，我早便将你嚼碎了吞去，还留你什么？”

    婆娑瞪大了。

    “你我也算认识多年，我收留你总不能是因为我慈悲为怀吧。”他耸了耸肩，宽大的玄黑大氅往溜了几寸，落在臂弯间，“婆娑，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的？”

    祟自那裂外伸指爪，朝着里间迫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