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未形（七）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还有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成大雄壮的躯立在祟之中岿然不动, 似河中立起的一座石。

    他两手平举，壮的手指碾碎了每一个他可及的颅，比用剑用斧的都要更直接, 也更残忍, 祟在他掌中成灰的很真切, 哪怕从陆不尽的角度来看, 也觉得成大打斗的模样是有几分瘆人的。

    但他甚至还在走神。

    藏在他后的赵文清蜷缩成一团，受了惊的兔样的直打抖，时不时拽一成大的儿，以免被祟冲走，但又不敢拽太久, “啪”一又松手了。

    “已经开始变少了。”李四用了十几次方位术, 累得气吁吁, 左右看看，发现还是成大后安全, 一撅, 把赵文清拱了去, 鸠占鹊巢，把着成大的, “再撑一会儿久该没了吧。”

    成大还以为有小鬼缠上了自己的，回一望，看着忽山仙那张平素里倨傲无比, 鼻孔看人的脸庞正蹭着自己的小肚, 满脸谄媚地在挤眉，叫他看得格外分裂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一波应该是鬼蜮的祟。”成大别开, 担心忽山仙回来了以后杀他灭，转而将外侧的赵文清又往回拎了, “别的地方祟估计还得要一会才能到，战线会很，不要掉以轻心了。”

    赵文清这会儿连人都不认得，伸手就抱住了李四的胳膊。李四特别看不起这赵文清，嫌恶地推了推，没推动。

    “你这人！”李四无不鄙夷，“以怨报德！忘恩负义！害死狂语真君，还诓我们去昇都收尸骨！清川真君怎么还没砍了你！”

    赵文清神志不清，却是对“狂语真君”四个字反应很大，抓着李四的手收，打摆样的颤，毫无血的嘴开开合合，半晌：“狂、狂语真君的尸首在、在在在……皇前、前面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还来！”李四气急，他们上回就是让这句话骗去昇都的，“狂语真君是飞升的神仙！哪儿来的尸骨！真是阎王爷开布店——净鬼扯！”

    “就、就在那儿……”赵文清喃喃，“他们动手时……我亲看见……”

    成大侧目：“他们？谁啊？”

    赵文清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，嘴张了张，没说话来。

    成大这才想起，狂语真君的死是禁忌，赵文清说不来的。

    一切都还在迷雾之中，哪怕事到了这个地步，兜兜转转，他竟还如当初那般一无所知，连想为旧友报仇都不知该去向谁寻仇。

    “是三始神。”

    那话像是从土地里钻来的，成大一愣，随即扭看向扒在他脚边的李四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都从忽山仙的记忆里看到了，三始神都在那里，动手的是虚真，生山仙像是想救，但没救，还有一个……还有一个倏山仙……”李四扒拉着自己的发，神里有些许茫然，“也不知到底是哪一个，站在原地没动，但是睛是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李四在山脚分明看到了一切，可随即瞧见的那个空白的影惊吓到了虚真，也惊吓了他，以至后续变得模模糊糊，让他不敢确定，“然后她死了，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但是什么？

    在他前，他分明地目睹了陆不苦的死亡，那一瞬很慢，所以他得以知，陆不苦没有动，她任由自己的三魂被净利落地刺穿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背景的人脸也那样清晰，害怕得抖如筛糠的赵文清；双手施术朝着陆不苦冲来的芒；还有面无表，只是站在那里的倏山仙。

    最后的最后她回过，看了一倏山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