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未形（八）

    如若我们迄今为止所持的一切都是无用的。

    我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“悯。”

    陆不苦簪发的钗碎成两半, 摔在地上，或许是到了这个时候，她反而再没有一丝恐惧, 对于这仿佛徒然的大半辈也似乎能放了。

    “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？”

    十常佛的第二颗脑袋落了来。

    秦闯猛拍他的弓：“你到底行不行！能不能拉倒！”

    怀慈弓的弦在空的时候怎么都拉不满, 任凭秦闯怎么气急败坏, 她都拧着, 说什么也不肯满弦。

    “你自打生灵之后就没杀过人！一把武不敢杀人我要你何用？不如当柴烧了！”秦闯一脚蹬着弓，两手拉着弦猛扯，对不对得准不说，他今日说什么都是要把这把弓给拉开的，“况且现在是什么光景！悯不死死的可就是全天了！你当你是怀慈济世！我呸！你个刽手！”

    这一番诛心之言果然有用, 那弦立时有所松动。怀慈弓成灵不久, 善恶是非尚如孩童般浑沌, 只是凭着本能行事，总是不愿意伤人, 也不愿意看到秦闯伤人, 尤其是不能任由秦闯于一时的气血上而不可挽回的事。

    可她毕竟已经成灵了, 那些有关更多生死计较，已经不能全算在秦闯的上, 她也是一分，是不可分割的一分。

    “孤命真君。”谢庄开，“您同您的弓打好商量了吗？”

    秦闯扭, 恶狠狠；“你倒是准备好了, 怎么又不敢上？”

    谢庄不在意他的怒气冲冲，兜鍪的一双仍看着悯的方向：“你觉不觉得, 倏山仙的动作很慢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秦闯歪着咧开嘴，“切那十常佛的脑袋跟切豆腐样的, 你还想多快？”

    “他切十常佛的脑袋切得那么快，却过了这么久才切第二个。”谢庄说，“这还不慢吗？”

    谢庄闻言怔了怔，这才重新看向了悯。

    十常佛以自为堤坝，横亘在那被日消的苍茫海之上。

    秦闯此前不曾见过他们，却也知白玉京中许多仙君时常会找他们论，他们是西天之上的佛陀，辩才无碍，正法藏，是通晓世间真理之人，是参透佛门十诫而受天之请庇佑众生之神，绝不是前这十座无面金。

    他们是为了阻止这滔天之祸倾泻人间，方坐化塑金，成了这般模样。

    不思，不言，不动，将所有的法力都倾泻在铸成的堤坝之上。

    如若不是为了护佑万民而成金，十常佛如何会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？

    而悯手起刀落，有如屠夫霍霍向耕——不，便是屠夫，也不会同他这般戏耍着猎。

    那十个佛他一瞬便能斩，偏他不急不慢，斩了一个，又悠悠抬起看向众人，似享受似挑衅，壶里的茶要过三那样细致又不不慢。

    须臾又停了手，仔细端详着众人的神，一字一句问：“诸位不打算阻止我吗？”

    这就是挑衅。

    谢庄猛一咬牙：“苍茫海若决堤，凡民香火不再，你我也必死无疑！难诸位要任由这倏山仙屠戮十常佛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