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暮注视着屏幕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第一次手术室，就是站在吴钦荣后，看着这双手完成了一台又一台复杂的难度手术。

    只是谁都没想到，未来有一天，他会对手术台如此抗拒，抗拒到甚至产生生理厌恶。

    徐暮闭上，右手握拳轻抵在眉心，试图克制住烈的胃反应。睁开时，手术正好最关键的时刻——血吻合。

    徐暮没答，但望向对方的神已经说明一切。

    徐暮垂着的睫动了动，转望着窗外的街景愣神。

    画面里，吴钦荣手握着持针，将针尖刺血，穿过拉，动作行云。

    徐暮到的时候，玻璃镜外的观区已经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早上来得急，徐暮上的清茬都没刮净，加上墙面折的冷光衬得他脸不太好，程家言以为他是又一次现生理反胃，于是问他：“还是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“徐暮，他是想让你回来，”程家言看着他，低低叹气，“除此之外，你知的，老师最希望的还是你能放心结，心甘愿地重回手术台。”

    徐暮轻扯嘴角，不算笑的弧度，“老平时演技都够拿影帝的，这会儿倒是不演了。”

    工作日的手术室几乎没有空台，上一场手术结束，械护士正在快速清械，巡回护士也在铺单准备一场，徐暮听着冰凉的金属碰撞声，绕走廊尽的休息间坐了会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程家言侧过。

    程家言。

    患者是第二次开，上次手术时留的粘连组织让解剖层次变得模糊不清，画面里都是叉纵横的微小血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耳边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在他边停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还年轻，对这双手充满敬畏，对自己选择的职业也满是憧憬。

    他边主刀边讲解，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：“病人的血条件很差，注意看这里，分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。动作要轻，不能急，一旦现撕裂就很难补救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别太担心，他现在有吃药控制，加上早期症状并不明显，所以大多手术都还能，”程家言实话对他说，“不过这个病到底是退行的……”

    徐暮抬看着他，“老最近况怎么样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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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算明显，幅度小到旁观的住院医实习医几乎没看来，依旧专注地盯着手术台。

    然而某个瞬间，他的指尖微微抖了抖。

    尽能猜到，但真正听到结果时，徐暮仍旧呼一滞，连握杯的手指也收了些。

    吴钦荣膝无儿女，师徒两平时同父，徐暮私里老老爷的称呼都是常事，程家言对此并不奇怪，倒是对徐暮突然提起吴钦荣的况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程家言手里端着两杯，问他：“喝么？”

    “是不太好，”程家言双手撑着膝盖说，“去年底老师的手了些问题，起初不明显，我们也都以为是他累了，没太在意。直到后来频率越来越，甚至好几次术中不得不临时换人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程家言往四周看了看，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说，“老师有帕金森的早期指征。”

    室温度打得有低，徐暮穿着洗手服，短袖方的胳膊被冷风起一阵疙瘩，他了声谢，接过杯握在手里，掌心受着杯传来的温度。

    徐暮却蓦地皱起眉，没过多久便退了观察间。

医科大学，之所以舍近求远来到南城，看重的无非就是吴钦荣这块活招牌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不太对劲，后来就拉着他去神那边了一次全面检查，报告显示——”

    不过老教授到底是老教授，动作稳定而准，每一次切割合，都透着几十年的经验积累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”徐暮盯着杯里晃动的波，忽然话锋一转，“家言，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他才转回，“我知，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劲儿。”

    ando手术需要在低温停循环的条件行，标准骨正中切开后，人工心肺机开始低量注。无影灯，吴钦荣着罩和双目放大镜，正在缓慢地切除病变和钙化组织。

    休息室外间有人推车路过，金属发沉闷的声响，随后渐行渐远，程家言启又，“老师其实不想别人知，尤其是你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愣，沉默片刻才：“你发现了？”

    “只会越来越严重，”徐暮说，“我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