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要素心脱离桎梏, 不再受郑氏的役。”

    程惟梓说完了这句话，工坊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。

    一阵风来，送至缥缥缈缈的铃音。

    铃音像雨天屋檐落的滴, 不甚脆, 接连不断，听得阿珠骨悚然。她难受地缩了缩，发现指延伸的束缚程惟梓的红线变得疲无力, 仿佛一刻就要松脱。

    谢临很快察觉了她的异常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是冲虚观主，清虚说他收拾鬼的手段很厉害，等他来了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就像她与谢临第一次来查探印书坊，她隔门对怨念重的程惟梓到害怕那样，畏惧比自己更加大的存在，是所有生灵与生俱来的警觉。

    阿珠控制红线，要把程惟梓提溜起来。

    程惟梓待着没动，“我脱离不了此地，本就是不该留在世间的，”他待遗言似的看着阿珠和谢临，“你们真的能把素心救来……答应我……”遗言半途被一只胳膊暴打断。

    谢临连鬼魂带红线, 把他一整只拽到自己肩，“肩火借给你, 没时间了，走。”

    他一迈，显得对背鬼一事颇为熟练。

    程惟梓瞠目结。

    阿珠在旁边护行, “你不是想看到程姑娘脱离郑氏吗？被冲虚观主收了魂就看不到了, 跟我们先逃走。”

    两只鬼一个人顺着印书坊后门，往背离铃音的方向撤退。

    停在程氏印书坊正门的车用不得了，谢临跟冲虚人抢时间, 一踏上街就跑起来。青年人的火力壮、气足，被他背着的鬼不是很熟练，骤然受到气冲击，更被颠得七荤八素，浑然记不起自己盖棺了土。

    “唉，慢、慢儿，老人家骨脆，经不住这么颠。”

    “树枝！树枝快挂了我一脸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阿珠捂住耳朵不想去听摄魂铃声，卷起风从树枝上薅几片茸茸的枇杷叶，“啪唧”一，糊到了程惟梓的嘴上，还于百忙之中，偷偷瞄了瞄谢临。

    谢五公清冷矜持，门前的衣角要让清和熨两遍。

    平生最狼狈的可能就是这日，手上血迹斑驳的裙带绑了一只女鬼，背上还背了一只在呜哇呜哇的老鬼。那撵鬼的铃声却还没有消停，始终不远不近缀着，这代表冲虚观主在追来，至少，还未被甩掉。

    “还有余力？”

    谢临在狂奔中问，气息仍然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