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厨房烧桶，再煮碗安神汤自己喝了。今夜听到看到的，都烂在肚里，别同初夏说了，他胆小。”

    清和犹在梦中，不敢相信自己方才都听到了，看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谢临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差遣，却叫他觉得安定了几分，好像误神鬼界的一颗心落回了人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自镇定，一边飞快收拾完，让院恢复了平日整洁，又看了谢临好几，才不太放心地离去。

    谢临没听见堂屋阿珠的声音了。

    他抵掌，在堂屋门前，结界消失的那一瞬，门就从里被拉开了。少女变得有些浅淡的魂魄，立在门后，抿瞪着他，不过一夜就风转，气鼓鼓的那个成了她。

    谢临：“程惟梓的魂魄暂且安全，但没多少时间了，来回忆，你在账房里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女鬼气鼓鼓地答：“采购单、礼单。”

    “给谁的礼单？”

    “度支使赵大人，太学王主簿……还有，李……李什么。”

    阿珠记不住，还在为谢临有惊无险地唬住了冲虚而后怕，他的一魂一魄哪里在程惟梓那里，明明是少年时就走丢了。要是冲虚真的把程老丈放来查验，立刻就会发现。

    “账簿里有很多绕的人名官名和银两数额……我记不住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怕偷走了账簿会打草惊蛇，仓促间也没有带走。

    “记不住也要回想。”

    谢临走近一步，忽然抬手，捧住了她的脸，迫她的视线与他的对上。

    活人的温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渡过来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，一步步引导她，“他要以次充好，旁人都不是傻，相府验收的家，各路转运的官员，都要打了才能不易被发现。你想想，负责查验库的，负责押运的……都飞、鲁暠，兵彭魄、罗茂德……有没有谁的名字是看过的？”

    “谢临，你……你先放开我。”

    “放开你，你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谢临不仅没放，拇指还轻轻挲了一她的耳垂，声音愈发柔和，“快些想起来，不要打岔，不然你只能用这虚弱模样，再去探一番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谢临，你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他和颜悦，说的又是正事，阿珠不好意思再生气，着衣袖甩了甩，“啪嗒”，纸匣凭空掉在桌上。

    几个纸扎小人偶慢吞吞爬了来，“我知自己记不住，找了帮手的。”

    排成一排的小纸人偶歪着小脑袋，好奇地看一个人和一个女鬼在额贴额。

    后半夜，同一明月映照。

    郑氏印书坊后堂的木棚倒塌，破布凌，程素心抱膝在角落坐着，还是不敢相信她爹就这么被突然杀过来的劳什人收走了，甚至带那人过来的，还是她兄程文耀。

    清风过倒塌的木棚，木屑在黑暗中莹莹发光，排成了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