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氏印书坊通宵达旦, 重新赶制。

    接连好几日的赶工过后，新雕版印了《劝学新注》的全册样书，带了新鲜墨的样书, 送到了程文耀的手里, 尔后又转递到了郑氏印书坊东家郑鸿声的手里。

    “特地三倍工钱，请了校对工人和私塾夫，从到尾检查了三遍, 错不了。我还开条件，挑一错漏给一金，哪边都没能把这一金挣到手。东家就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只要确保了雕版没错，样书定稿。

    剩就是大批量的，持续重复的日夜印刷和装帧，以及即将到手的真金白银。

    程文耀端详着，看到郑鸿声的脸还算满意。

    果然，郑鸿声把《劝学新注》搁，温和：“先让工人们好好休息，我今夜在摘星楼设宴，继续打各家, 你也跟着来。至于你父亲的事，文耀, 你可不能怪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作怪的是邪祟，我父亲早就病逝了，冲虚人收的, 也只是邪祟, 与我父亲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这么想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程文耀从郑鸿声所在的堂屋退去，远远瞧见那个倒塌了的木棚。

    程素心还在灯打理那些烂木, 当真是失了神魂的行尸走一般。

    等他位置坐稳了，就找个好人家，把阿妹嫁了吧，总归不能不的。他低嗅了嗅，满木墨味，不由皱眉回到屋，要换一衣袍去赴宴。

    这夜，郑氏各个工坊的最后一盏灯也暗了去。

    为了接来的大量印刷，工人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，不少人成群地离开书坊，就连巡逻守卫也稀松了许多。一阵冷风顺着门钻大通铺的休息间，桌上酒杯晃动，粉末，盘在大通铺上打牌玩乐的工人，吃着烧猪，喝着酒，不过半炷香，有人打了呵欠，会传染似的，接二连三，很快就鼾声一片。

    程素心像一只谙熟地盘的夜猫，极其熟练地避开了巡逻的护院，溜了排版间。

    在暗夜中微微闪光的木碎屑，始终陪伴在她的边。

    工人们都喝了安神助睡眠的药酒，大量印刷前，这是最可能得手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屏住呼，不敢灯，摸黑用手指辨别，一个个反字，一个个摸，终于找到了《劝学新注》卷末那块用来印功德芳名的副版。她将怀里的那块成最接近的新版换上去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木板卡住了。

    程素心指尖一僵，察觉木框了半分，新版嵌不去。

    阿珠察觉，木小字询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程素心正要低语，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本该去赴宴的程文耀不知为何去而复返，有人询问，“二掌柜怎么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东家在酒席间谈了笔买卖，我回来替他取私印，顺带来排版间看看，大量加印前夕，不能岔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小人都盯着呢。”

    火光顺着窗棂透来，墙上斜影摇晃。

    木碎屑在矮凝聚，阿珠促她：“我拦着你兄，你快走。”

    程素心不为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