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只知，他们的将军回来了。

    军心顿稳，士气大震。

    却无人发现，战盔之那双唯一外的年轻眸布满红血丝，压着悲抑着恨，死死盯着城压境的苍羌人。

    悲恨痛怒几令心神碎裂，可裴展熙还是穿上父亲的战甲，拿着父亲的枪，站上城。

    潜龙岭一役，他的驰援终是晚到一步。

    父亲，死在他怀中。

    临终之时，他只留了两句话。

    “熙儿，你已成，可承我衣钵……拿上为父的洗雪枪，你就是定远侯，莫中他们诡计，莫叫三军群龙无守，守住陵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日若回京城，替我向你母亲说声抱歉，告诉她，我这辈无愧天地，唯独负她一世，是我耽误了她，若有来世，来世……”

    父亲的气息绝于他怀中。

    温的血，浸透裴展熙的衣襟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乾宁十三年，江临久雪不止，从岁末到开。

    每天都有冻死人的消息传来，官府在城中搭棚施粥、发放寒衣，城中豪绅富捐资粮收容孤老，却也无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寒灾。

    街上没有行人，各大商肆都闭门谢客，放园亦不例外。

    李芍坐在炭盆边搓着手骂老天。

    坊间卖的炭薪一日贵过一日，要不是因为培育堂，李芍很早就囤够整个冬天用的炭薪，只怕也要瑟缩在家中。而今都已经卖空，多来的炭薪被用来日常取，也勉够她和宋萦母女三人熬过寒天。

    雪已经停了，可冰冻未化，天还是冷得让人颤抖。

    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转。

    江临城的小报将这场来势汹汹的寒灾视作凶兆，前线战事打得激烈，京城却仍就歌舞升平，权贵声犬奢靡成风，楼饮宴丝竹声声之中只顾争权夺势，不见百姓疾苦，腐朽的王摇摇坠，这是亡国的征兆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房门忽被打开，寒气顿时冲，冻得李芍打了个寒颤，忙上前将屋外裹成球的小人儿搂怀中，又把宋萦迎屋里。

    宋萦摘去风帽，嘴里呵的白雾迷糊了视线。

    “拿去。”她摸藏在怀中的小报递给李芍。

    李芍接，了声谢，才对着烛火细细看起。

    墨香扑鼻，正是时雨社最新的小报，消息从边关到京城，再从京城传到江临，都已晚了一个多月，但这已是李芍能接到的最快的时政要闻了。

    “外断了，好在咱们前些日抢了些，还能撑上一段日，好歹熬到转再说。幸好你当时囤够炭薪，否则就算我们用得起也无买。听说外冻死的人家，尸骨都无人收殓……”宋萦一边倒泥炉上温着的茶给女儿，一边说。

    可话说了半天也没见李芍搭话，宋萦不由转望去，却见李芍怔怔看着小报，神不太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难又发生了什么大事？”她不识字，只能问李芍。

    回答她的，是小报轻飘飘从指间落的沙沙声响。

    许久，颤抖的幽音才又响起。

    “苍羌大军犯，镇守陵的定远侯遇伏死，裴家小侯爷临危受命死守陵，终战死沙场，天妨英才，英年……早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