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衔被小周拽着往前跑，脚一绊，差摔了。

    他回——赵的背影已经缩成路灯一细的影，挡在那团正在近的黑暗面前。

    他看得见赵的膝盖在发抖。

    那如同散步一样的影，从夜中走来，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祂在看陆衔。

    那双暗红的睛从很远的地方就落在他上。

    陆衔一气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心，咚咚咚，快得像要把腔撞破。

    他的手也在抖，但他没有退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小周在后喊什么，他已经听不清了。

    赵似乎也回了，在吼什么，声音被风散。

    陆衔只看着那双赤红的睛。

    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不怕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陈局倒的样还在脑里转，也许是因为赵发抖的背影还在前晃，也许是因为——他已经不愿意任何人替他挡在前面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怕了，是不能再退了。

    “喂，你的目标是我吧？”

    从刚才开始，这个什么邪神就一直盯着他看。

    陆衔又往前迈了一步，越过赵的肩膀，站到了他前。

    赵猛地回，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？！”

    他伸手去抓陆衔的手臂，指尖过袖，抓了个空。

    “回去——！你他妈给我回去——！”

    手又伸过来，这次攥住了陆衔的后领，死命往后拽。

    陆衔没动。

    他很瘦，但不知为什么，赵却拽不动他。

    小周站在几步之外，嘴在抖，手也在抖。

    她想去拉陆衔，却迈不动。

    她只能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背影——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脚上趿拉着那双开胶的人字拖，发被夜风得七八糟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不跑了，”陆衔的声音很平，“你也不用再追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一气：“有什么恩怨，你直接冲我来，放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祂停来了。

    那双暗红的睛落在陆衔上，好似一把烧了三千年的无名火终于找到了目标。

    祂看着那个站在风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瘦了。

    比记忆里瘦了很多。

    肩膀窄了，尖了，有淡淡的青黑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
    祂的目光从陆衔的额到眉骨，从眉骨到鼻梁，从鼻梁到嘴，像在确认什么，又像在描摹什么。

    三千年了。

    祂找了对方三千年。

    翻过渊的每一个角落，搜过现实与虚幻之间的每一裂，把整个维度搅得天翻地覆，把所有能问的东西都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人类之光”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，像那场争吵、那个背影、那扇在祂面前关上的门，都只是祂一个人的幻觉。

    现在他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在祂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