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说现在行不好，收来也卖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卖不去你还当？”

    “不当怎么办？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。”

    我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到湾仔那边，看见一条巷里有人在排队。队伍不，十几个人，安安静静的，没什么声音。我凑过去看了一，是家烧腊店，门挂着“烧味饭十五元送例汤”的牌。十五元，比去年便宜了快一半。排队的人都是老人，有的还拄着拐杖，站在那里等，脸上没什么表。

    巷有个报摊，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，坐在小板凳上看报纸。我走过去，假装翻杂志，睛却往那些报纸的标题上瞟。

    “恒指跌穿八千，创三年新低”

    “失业率升至百分之六，十五年来最差”

    “负资产突破十万宗，银行收揭”

    “政府预测本季gdp负增，经济陷衰退”

    “楼市崩盘，百万业主家缩”

    全都是坏消息。

    我买了一份，挟在胳膊底，闲散散的走过街，听到了各的抱怨。

    有报怨索罗斯的，有报怨港府的，但更多则是把矛指向回归的，很有些怨言，觉得回归才导致了如今这局面。

    我一路走到了那晚看到庞大轨迹的山，就在那块石上坐来，翻看买来的报纸。

    版是财经新闻。恒指跌，楼市跌，消费跌，跌，什么都跌。

    二版是社会新闻。失业的人多了，楼的人多了，抢劫的人多了，离婚的人多了。

    三版是国际新闻。金危机从泰国开始，席卷来西亚、印尼、韩国、日本，现在到香港，一个不知是谁。

    四版是副刊，有篇文章写的是“九七记忆”，说的是去年这时候，大家多兴奋，多期待，现在回看，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九七年那个时候，香港人的心是的。回归了，回家了，新的开始，一切都充满希望。那希望，是能看得见的。满街的游客，闹的店铺，飞涨的市，红火的楼市。那轨迹，无形无影，但就在那里，推着这座城市往前走。

    但上金风暴就来了。

    那些希望，那些切，那些“明天会更好”的期待，瞬间落了空。

    于是人心悄然而变。

    祸已然，只待合适的时机就会发芽，剧毒的果实。

    这就是世事无常。

    半年之前，九江大堤上，我看见的是众志成城，是人心聚而成势。那些挽手成墙的人，那些把卡车开决的司机，那些赤着脚在碎石路上奔跑的战士。他们让我相信，人心可以改天换地。

    半年之后，香港街，我看见的是人心离散，是势去而人散。那些排队当劳力士的人，那些在茶餐厅叹气的人，那些被银行追债的人。他们让我看见，人心也可以被时代碾碎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不够努力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错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