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从外面直接卸了门闩。锈蚀的铁件砸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刺耳的撞击声，接着是大片大片的脚步声涌来，甲片碰撞，军靴沉重，冷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震得从房梁上簌簌往掉。

    雪渺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整个人一缩。

    这不是装的，他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
    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，对声音的度会被放大数倍，而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记闷雷砸在耳边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的人设，顺势又往后缩了缩，瘦削的脊背撞上了冷斑驳的墙，退无可退，只能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，肩膀微微发着抖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睛，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茫然地“看”了过去。

    雪无烬站在冷正殿的门，一玄黑的甲胄上还溅着没透的血，手在腰间的剑柄上，整个人带着一刚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凌厉杀气。

    他后是整整齐齐列成两排的亲兵，一个个都是从战场上磨来的铁血悍卒，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过气。

    然而当雪无烬看清殿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影时，所有的杀气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少年，发糟糟地散着，脸上脏兮兮的，上裹着一件破烂得看不原本颜的旧衣裳，袖来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。

    最刺痛他睛的，是那双睛……

    那双曾经又亮又圆、总喜弯起来冲他撒的漂亮睛，此刻茫然地睁着，瞳孔涣散，没有任何焦距。

    雪无烬张了张嘴，想喊一声“飞飞”，但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咙里，怎么都发不来。

    他杀过多少人，踏过多少尸骨，他从来没有手过一，可此刻，他的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他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殿那个蜷缩着的少年听到了这声音，立刻又往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瘦弱的脊背死死抵着墙，埋在膝盖里，那双没有焦距的睛慌地朝着他的方向“看”过来，嘴翕动了一，却没有发声音。

    雪无烬的脚步生生停在了原地，他看着前的弟弟，心疼又酸涩的几乎要冲破腔，他恨不得把那些皇的尸剁的更碎一……

    不，现在要的不是这个，而是带飞飞回去好好给太医检查……

    雪无烬一气，迫自己冷静来，他了一件让后所有亲兵都目瞪呆的事。

    这位刚刚在城里亲手将几位皇行五分尸之刑而都没眨一的杀神，此刻缓缓地、小心翼翼地蹲了来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的视线压到和那个蜷缩着的少年同一度，然后用尽全力气把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压去，轻轻地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飞飞别怕，是皇兄，皇兄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……皇兄？”那两个字从雪渺飞咙里挤来的时候几乎不成调，又细又哑。

    雪无烬本没来得及应答，就见那原本蜷缩着的小小影动了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，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但雪渺飞本顾不上疼，整个人像一只跌跌撞撞的鸟，凭着一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，一扎了雪无烬的怀里。

    雪无烬手忙脚地把人抱稳，就见雪渺飞把脸埋在他冰冷的甲胄上，也不嫌那上面溅着的血和铁锈味，整个人颤抖个不停，半晌，才从咙里挤一声闷闷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