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虫。”宋弃说，“你好像不太喜。”

    顾景明，他也算半个农村孩，怎么会怕虫。

    “我？我不怕呀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宋弃垂眸，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顾景明撑着，脑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世的事。

    从初一起，他桌里就一直满了各书，粉的信封，叠成心形的信纸，偶尔还有巧克力，他都习惯了。

    但也有人往他桌里放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书。

    他记得有一次拉开屉……

    一只甲虫趴在课本上，无机质的双眸极黑，背上的鳞片在教室日光灯泛着灰绿光泽，和他对上了视线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他手臂上的汗全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后来又有了蜘蛛，第二天是螳螂，再往后几天，是一条蜈蚣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个礼拜，他的课桌屉跟节肢动开大会似的。

    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是谁。

    他特别困惑，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哪里得不对，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到别人的话，是不是无意间得罪谁，是不是有人看他不顺，在用这方式表达讨厌。

    总不能是喜他吧？

    谁家好人往心上人桌里放甲虫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弃从小就古怪。

    他不喜会叫会会闹的东西。

    猫不行，狗不行，教室里那群叽叽喳喳的同学更不行。

    任何活的、吵的、需要他回应的事，他都本能避开，相对于这些，他更偏安静蛰伏的虫。

    它们不叫，不。只是待在角落里，和他一样。不被看见，也不需要被看见。

    他养蜘蛛，那茸茸的、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趴几个小时的大蜘蛛。

    他养甲虫，抓了放在窗台上，每日只撒几滴。

    他养蜈蚣，养蚂蚁，养一切沉默的虫。

    但他不把它们当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死了就死了，跑掉就跑掉。

    他蹲在鞋盒旁边看一只蜘蛛慢慢僵掉、蜷起，细的缩成一团，凝固在一永恒而完的死寂里，看完了，盖上盖，连盒一起丢垃圾桶。

    他很年幼。

    他分不清什么是分享什么是恐吓。

    他只喜顾景明。

    他不知怎么让那样的人也看自己一。

    他不知能给他什么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有虫。

    他筛选了很久，选那条在暗鳞片泛灰绿的甲虫，极为致。选那只背上紫绒最漂亮的蜘蛛，在灯光会泛一层幽暗的光泽。他觉得它们安静又特别，这是他能拿来的最好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它们装塑料盒里，戳好气孔。一大早趁没人，放顾景明的课桌屉。

    他想，他会笑吗。

    他会回看这边吗。

    他会知是谁放的吗。

    他在期待顾景明笑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等到顾景明笑，他听到椅倒地的声响，听见旁边同学的哄叫。看见顾景明微微发白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