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双卿不是女儿，若她也像一般男儿一样，有机会在这里念书……

    “我……这……”书童手足无措，过了片刻，才对我作揖：“逸仁不知是嫂嫂，适才无礼之，嫂嫂莫要见怪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张逸飞说：“何以见得。”

    “他每回门，都给我带好吃的！我吃孙悟空，他就吃猪八戒。”我搜刮肚，拼拼凑凑，“还有我每次抢他的话本看，他从来都不生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说，你嫂嫂最是宽宏大量。”我顺手掐了一把他的脸，笑：“好了，现在我跟你家公说说话，你先去念书吧。”

    张逸飞咳完了，膛仍在剧烈起伏，他扫了二丫健硕的胳膊，木着脸朝我转过来，目光如同在放冷箭，嗖嗖地几乎能冻死人，“是我娘叫你来的？”

    张逸飞健步如飞走在前面，并不想理会我。奈何见我越走兴致越涨，他心中似有不平，扯了嘴角，“韩书礼，不务课业，好赌胆小，你看上他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到了，韩书礼的寝室就在这儿。”张逸飞单手扶着门，脸上少见地踌躇神，“孤男寡女，纵然你们……也于礼不合。”

    “我未婚夫就是……”我一路颠簸来书院，又在门被堵了这么久，此刻怒从心起，恶向胆边生，想也没想便伸手绕了一圈，指着他：“你啊！”

    我趁他没法张嘴辩驳，施施然：“那当然啦，我跟你家公在庙里一见钟。老夫人也对我满意，家里现正在相看呢，你说，是不是天赐的缘分？”

    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淡来，向二丫使了个，二丫起袖，朝我。

    书院之中，树荫繁盛，曲觞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张逸飞打断我，“你千里迢迢过来，就是特意来找他的吧？”

    在这么好的地方念书，居然还能把书读到狗肚里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我虽然不知他们母俩争吵的，但不妨碍我故意恶心他，“几日不见，公，如隔三秋啊！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我心怒放，应：“他姓韩，名书礼，不知郎君可识得？”

    这人一放松来，嘴上也就没了把门，轻飘飘笑：“是我不愿，还是公不愿？”

    张逸飞被我的厚颜惊到，一气没上来，咳得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在张逸飞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，书童捂着脸跑远了。

    那些书院里的夸夸才，都为了求她一首诗争先恐后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在心中抱怨，看看，韩书礼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好日！

    念像野草疯，我心中突兀生一不平之意，简直怒不可遏。

    我见他果真上钩，心里不由得意两分，作一副泫然泣的样：“不瞒公，其实小女也早有心上人，如今就在藕耕书院学，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不能违抗。且郎君他被征为民兵，不日就要被带走，不愿见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一时语，但韩书礼毕竟是我兄，自家人不能不为他志气。

    书童应该从来没见过这场面，睛睁得老大，忍不住声问：“公，她她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他说的都是实话，听起来却诛心。

    “咳咳！”张逸飞又开始咳嗽了，他直起，面无表地用帕拭嘴角，“我娘许了你们家什么？悔掉。损失的那些，我补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我们沿着石小径，一路往学堂走去，走得近了，便能够听见学生们拉调的诵读声。

    他就差没把“是哪位光这么差”说了。

    这话一，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贺双卿与我提过，她娘舅是村里教开蒙的私塾先生，她在私塾里帮着些杂活，闲来就在窗旁听别人念书。没有纸张，她就摘芦叶和竹叶，笔磨秃了，她就用手指蘸白粉来写。

    我了膛，“他从小便对我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嗯。”我叮嘱完二丫，跟在他后。

慢：“这书院里的人我都认识。说吧，你的未婚夫是谁？”

    张逸飞不动声，却抿得更，还以为我是说到动伤心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张逸飞沉沉应了一声，不知在想什么，半晌才抬了抬：“我可以带你去见他，让你丫鬟在外边等着……不过，在这之后，你要亲自去跟我娘坦白，说你不愿成婚。”

    远离了外的闷烦躁，仿佛一避暑胜地，泉汩汩，蝉鸣幽幽，在这环境读书，真是一享受。

    我顿住话，转过脸去掩饰，以免被张逸飞看到不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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