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氏不知贺双卿在哪，我却是晓得的。

    竹叶握在手心，像有无数倒刺扎，密密麻麻的疼，我忍不住倒一凉气，仓皇后退。

    “我们哪敢啊！”杨氏语气中藏不住的酸意，“您如今成了贵人，咱们呢，还是树底的蚂蚁，您抬抬脚就能把蚂蚁踩死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依然穿着一碧衫，眸光盈盈，望着清澈溪。边男书生打扮，背对着我，笑问：“你可得几句了？”

    上回吵得那么凶，不而散，她那么知识趣的人，居然也从来没找过我……

    “不必，在此便……”

    她那倒霉丈夫周大旺为了逃兵役自断一，居然还没死，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哼哼。

    “啊，我叫人了衣裳，准备送给双卿姊。”我猛然记起，还没跟贺双卿说过我跟张逸飞订婚的事，没来由地有几分心虚，很快又抛到脑后，“走，跟我去周家看看！”

又腆着脸要攀关系，自然伏低小，四五十岁的年纪，一不害臊，声声叫自己“小侄”。

    那聊得柔意，我却如掉冰冷溪，遍生寒。

    “二丫，你先回家。”我气闷：“我去跟双卿阿姊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听到声响，循声望过来，角不自觉绽开微笑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贺双卿并不辩驳，只淡淡一笑，“官人谬赞。”

    二丫瞟一我的脸，乖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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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是给双卿阿姊的。”我让二丫把装着新衣的包袱放，恐吓：“若是你们敢动，今年佃租翻倍收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的不都赎回来了？”我指着桌上的包袱，“一，看少了哪件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小，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？”二丫开始给自己涂指甲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”二丫兴奋：“贺家阿姊终于不用典当衣裙了！”

    夏末时节，竹叶疯，我一路拨开枝条，顺着小径往前。

    “慢慢来，日还着呢。”我站起伸个懒腰，“你没听我刚刚开，让张梦觇免掉周家的佃租，他们连都不敢放一个？”

    明明只是几日未见，却像隔了许久。

    我不说话，她看到我左手捂着右手，眉一蹙，立刻现焦急神，快速走来，“你的手受伤了？快给我看看！”

    还没走到溪边，忽然隐隐约约，听见了细碎的话语声，一男一女，很是亲密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诗啊！”男听完，止不住地称赞，摘叶片覆在石面题写，“我这就记来——‘仙郎为解无网，夜雨恩说到秋。’劝君无益，只因。能有此句，双卿真乃奇女也！唉，只不过你那丈夫……”

    “知就好！”我不引以为耻，反而骄傲地一扬，“若是再叫我知你们欺负双卿阿姊……”我扫了一周大旺，意有所指：“怕是你儿另一条也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这么快，她便另有心上人了么？

    我如遭雷劈，踮起脚尖，隔着浅绿往那边看去——这一，便将我牢牢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我远远站着，只觉她们的背影极为登对，话本中所谓才佳人，莫过如此。

    贺双卿不在家中。

    若是家里得了片刻清闲，她门来，摘叶作诗。

    婆母杨氏立在一边伺候儿，许是听到了我与张家结亲的风声，虽然颇为忌惮地看着我，态度却十分亲恭敬，“小娘怎么来了？真不巧，那个狐媚……害，我家那个糟践媳妇不知又上哪去了，这些日总不见人。”

    越靠近老地方，我反而逐渐放缓脚步。

    从前我每日都要跑到周家来的，刚开始找理由，后来不找了，就只是想见她。

    她说过从此不再为旁人作诗，除了我。

    沿着溪涧往上游走，靠近山脚，有一片幽竹林，竹节得壮，叶片也生得大。

    “也好，听你的罢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声音，我在心中日夜念着，再是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贺双卿说她不愿带别人来到这里，除了我……

    “没少没少。”二丫捧起一件，疑惑：“咦，这不是张家送来的那匹绸吗？”

    她很羡慕。

    我问她为什么不用我买的纸张，贺双卿总是一笑，说叶片上题诗，扔溪里一起去了，清清白白，像没来过这世间一样。

    “西西？”

    贺双卿略一沉，低低诵：“莲叶层开面楼，暗香生喜便生愁。仙郎为解无网，夜雨恩说到秋。”